第469章
朱棣走出毓慶宮。
夜風冰冷,吹在他微微發燙的臉上,卻怎麼也吹不散心頭那股子寒意。
他第一次覺得,這應天府的夜,比漠北的寒冬還要冷。
接下來的幾日,朱棣的日子過得極其煎熬。
慶功宴後,應天府的文武百官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紛紛遞上拜帖,將燕王府的門檻都快踏破了。
武將勳貴們圍著他,言語間滿是吹捧,唾沫橫飛地回憶著各自當年的勇武,話裡話外都在拉攏他這顆冉冉升起的軍中新星,想將他綁上自家的戰車。
而文官集團,則在朝堂之上,拐彎抹角地提起“殺降”之事。
他們不敢明著彈劾,畢竟獻俘大典的風頭正盛,皇帝也未曾發話。但那股子“有傷天和”、“有違仁德”的酸腐味,總是在不經意間飄出來,燻得朱棣恨不得當場拔出狼牙棒,給那幫只知道動嘴皮子的傢伙開開瓢。
最讓他煩不勝煩的,是宮裡那些皇子皇孫。
在朱元璋的授意下,這群半大的孩子天天圍著他問東問西。
“四叔,聽聞您在草原上,一頓能食全羊,力能搏虎,當真?”
“四叔,您那狼牙棒,聽聞沾滿了血,夜裡不會做噩夢嗎?”
“四叔,草原上的女子是不是都生得粗壯,遠不如我們江南女子溫婉?”
朱棣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猛虎,被一群嗡嗡作響的蒼蠅圍著,打不得,罵不得,只能任由它們在耳邊聒噪。
他渾身的力氣,滿腔的殺伐之氣,在這座溫柔富貴的京城裡,竟無一處可用。
這裡的刀光劍影,藏在笑臉背後,藏在聖賢書裡,比草原上的彎刀更磨人。
與此同時,數千裡外的北平,燕王府的後廚,卻是一片雞飛狗跳。
範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專屬的搖椅上,閉著眼睛,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手裡還盤著兩顆光滑的溫玉,美滋滋地盤算著這次北伐私藏的那幾箱金佛古玩該如何變現。
火頭軍總管這個職位,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不用理會姚廣孝那老和尚的催命文書,不用跟著朱棣去應天府理會那官場的明爭暗鬥,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什麼吃什麼,這日子,神仙來了都不換!
突然,一股難以言喻的焦糊味,混合著一種詭異的甜膩味,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嚨,直衝他的鼻腔。
範統一個激靈,從搖椅上彈了起來。
“範胖胖!範胖胖!你快來嚐嚐我新研製的‘拔絲秋葵’!”
人未到,聲先至。
徐妙錦端著一個黑漆漆的盤子,興高采烈地衝了進來。
只見盤子裡,一堆綠色的、長條狀的東西被某種焦黑黏稠的糖漿包裹著,有的地方還拉出了長長的、詭異的黑色絲線,散發著令人靈魂顫抖的氣味。
範統看著那盤賣相堪比毒藥的“菜”,臉上的肉都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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