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因為黑小虎腦中始終盤旋著鐵斧那句話——
“他走山路北上,預計抵達蒼梧山的時間,恰好是今天。”
無常已經到了青松山,卻沒有到蒼梧山。
中間那不到一天的路程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腳剛走。
後腳就有一道紫色的身影從鐵蘭林的另一側閃了出來。
莎麗從鐵蘭林中閃出身影的時候,月亮剛好從雲層後面完全露了出來。
清冷的月光潑灑在山坡上,將鐵蘭墨綠色的葉子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銀邊。
她的紫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不是那種張揚的亮紫色,而是一種沉靜的、接近於暮色將盡時分天際那一抹深沉的紫。
她站在林邊,身形被月光拉成一道又細又長的影子,投在身後那片被她踩得凌亂的落葉層上。
落葉片片碎裂,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和幾根蜿蜒的樹根,像是大地的筋脈被掀開了一角。
她的右手按在紫雲劍的劍柄上,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冷的。
蒼梧山的夜雖涼,山風雖寒,可她修煉紫雲劍法多年,內力護體,早已不懼尋常寒暑。
她的發抖是因為——她全聽到了。
說來也巧。
她今晚根本就沒打算睡。黑小虎白天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紮在她心口上,拔不出來,也死不了。
他站在她面前,用那種冷到極致的目光看著她,說“梨花谷的事,本少主早就不記得”,說——每一個字,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回到石屋之後沒有點燈,坐在床沿上,兩隻手交疊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筆直,像是在打坐,可她的眼睛從頭到尾都是睜著的。
她盯著黑暗中的某一點,沒有焦距,腦中反覆回放著他說話時的每一個表情
——他微抿的嘴角,他刻意避開她目光的眼睛,他袖中那隻手的無名指,在他說到“忘了”兩個字的時候,抖了一下。就一下,但她看見了。
她認識黑小虎太久了。
久到她知道他說謊的時候會抿嘴角,久到她知道他心虛的時候不敢看她的眼睛,久到她知道他的無名指只有在極度剋制自己的時候才會發抖。他騙得過全天下,騙不過她。
所以當窗外傳來那聲極其細微的“嘎吱”時——靴底碾碎碎石的聲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腳步聲節奏——她整個人從床沿上彈了起來,無聲無息地移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