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黑衣人聽到“影部銀暗衛”五個字時，握著刀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緊。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過。明教影部三色暗衛，金、銀、銅三級，金銀兩級素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江湖上關於他們的傳聞多得像山裡的霧氣，真真假假誰也分不清。但有一點是公認的——能掛上“銀暗衛”這三個字的，沒有一個是好惹的。
他飛快地在心裡盤算了一遍：目標已經負傷，體力消耗過半，按原計劃再有半盞茶的工夫就能拿下。但現在多了一個不知深淺的銀暗衛，而且對方既然敢報上名號，說明她不是孤身一人。影部暗衛行事向來三人一組，一個現身，另外兩個必定在暗處策應。
他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的密林，那些層層疊疊的樹影裡，誰知道還藏著幾把劍？
“竹青統領。”他緩緩開口，語氣比先前多了幾分試探，“明教影部與我們素無恩怨。今日之事，是我家主人與這位姑娘的私事，還望統領行個方便。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竹青歪了歪頭，銀簪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她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嘴角微微一翹：“重謝？怎麼個重謝法？說來聽聽。”
那領頭黑衣人以為有戲，剛要開口，就聽竹青繼續說道：“是謝我一顆腦袋，還是謝我兩條腿？你們影閣的行事風格，當我不知道？”
“影閣”二字一齣口，八個黑衣人的身體同時繃緊了。
竹青像是沒看見他們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下去：“影閣影衛，左腰佩短刃，右腳靴跟比左腳厚三分，靴尖包鐵皮，裡頭藏著一寸長的毒針。你們每次出任務之前都要在嘴裡含一顆蠟封的毒丸，一旦失手被擒就咬破自盡，所以從來不戴面巾以外的任何遮擋——因為死人不需要保密。”
她每說一句，領頭黑衣人的臉色就難看一分。說到最後，她抬手指了指他的左腳：“你的靴跟沾了紅泥，衣襬上還掛著兩片鐵線蕨的葉子。這附近長鐵線蕨的地方只有一個，往西三里那片背陰的崖壁下。你們是從那邊摸過來的，天不亮就埋伏好了。我說得對不對？”
山林間安靜了一瞬。連風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領頭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手勢。七個黑衣人同時調整了站位——從圍捕陣型悄無聲息地變成了迎敵陣型，刀尖的方向從指向莎麗，齊刷刷地轉向了竹青。
“既然竹青統領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領頭黑衣人的聲音沉了下去，“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影閣和明教，總得碰一碰才知道誰硬。”
竹青手腕一轉，那柄墨綠色的短劍在掌心裡打了個旋，劍身上的藤蔓紋路在晨光中像活過來了一樣蜿蜒流動。她回頭看了莎麗一眼，目光在莎麗右肩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那柄被莎麗握在左手的劍上。
那柄劍的劍身上沾著露水和血跡，劍刃微微發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持劍的手已經快到極限了。
“你叫莎麗對吧？”竹青忽然問。
莎麗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少主跟我提過你。”竹青轉回頭去，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莎麗的耳朵裡，“他說你一個人守住了光明頂的北山棧道，擋了錦衣衛整整一個時辰。就衝這個，今天誰也動不了你。”
莎麗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她咬住了下唇，沒有讓那一點酸澀漫出來。從昨夜到現在，從墜崖到解毒再到這一路的追殺，她一直是一個人扛著。她沒有喊過一聲苦，沒有流過一滴淚，甚至連疼都顧不上喊。但此刻，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站在她面前，用一柄短劍替她擋下了所有的刀鋒，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就衝這個，今天誰也動不了你”——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撐著。
這種感覺很陌生，卻讓她渾身的血都在發燙。
竹青沒有再看她。她往前踏了一步，墨綠短劍斜指地面，左手負後，周身的氣勢在這一步之間陡然變了。不再是先前那個言語輕快的女子，而是一柄出了鞘的劍。
“七個影衛，編的是‘鎖龍陣’。”她的聲音變得冷靜而精準，像是一把刀在磨石上緩緩推過，“正面兩人主攻，側翼兩人策應，外圍兩人封走位，主將控場。這個陣最怕的是陣眼被破——你們的陣眼，就是你。”
她的劍尖指向了領頭黑衣人。
領頭黑衣人的瞳孔猛地一縮。鎖龍陣是影閣的不傳之秘，別說外人，就是影閣內部也只有執行甲級任務的小隊才掌握。這個銀暗衛是怎麼知道的？
他沒有時間細想了。因為竹青動了。
墨綠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殘影，快得像是山林間忽然掠過的一道風。她的短劍只有一尺三寸長，比尋常的劍短了將近一半，但在她手裡卻像是一條吐信的毒蛇，每一次出擊都直奔要害——咽喉、手腕、膝彎、肋下。她的招式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每一劍都是最直接、最高效的殺傷手段。
第一個黑衣人甚至沒看清她的動作，只覺得右腕一涼，低頭看去，手腕上已經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刀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他的右手筋脈被一劍挑斷了，此生再也不能握刀。
第二個黑衣人從側面撲上來，刀鋒橫掃她的腰際。竹青甚至沒有回頭，只是腰身往後一折，整個人像一根被風壓彎的竹子，刀鋒貼著她的腹部擦過，削斷了她腰間掛著的一枚玉佩。與此同時，她的短劍反手刺出，從自己的腋下穿過，精準地刺入了那人持刀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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