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五指修長白皙,像是一雙彈琴的手,或是握筆的手。
沒有人會想到,這雙手上沾過的血,足以染紅整條滄江。
他慢慢收攏五指,將那一輪殘月握在掌心。
“明教少主,黑小虎。”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陳年佳釀的餘韻:
“你保住了紫雲劍主,很好。但棋局才剛剛開始。
本座倒要看看,下一局你我鹿死誰手,究竟最後是誰
能得到義父留下的、象徵教主權力的黑虎令和聖火令!”
說罷,他的思緒不禁回到數十年前。
那個時候,他還不叫宇文翊。
他叫黑翊——黑心虎親自給他起的名字,意思是“輔佐之翼”。
那時候他還住在黑虎崖上那座終年籠罩在雲霧裡的黑色宮殿中,
每天清晨推開窗,看見的是萬丈深淵和對面山壁上倒掛的冰凌,聽見的是大殿裡傳來的教眾操練時整齊劃一的呼喝聲。
他是黑心虎的義子,是魔教上下見了都要低頭行禮的“翊少爺”。
那時候的黑虎崖雖然肅殺,卻讓他覺得安穩。義父雖然嚴厲,但每次考核他的武功進展時,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裡偶爾也會閃過一絲讚許。
那種眼神讓他覺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凌晨在寒風中練劍、深夜在燭光下研讀兵法、咬著牙從瀑布底下一次次爬起來——都是值得的。
直到那一天。
他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暴雨如注的夜晚。黑虎崖上的風大得能把人吹下懸崖,雨水砸在琉璃瓦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聲。他在自己的院子裡練完劍,正準備回房歇息,路過義父的書房時,聽見裡面傳出了一陣他從未聽過的笑聲。
那是黑心虎的笑聲。在他的記憶裡,義父從未這樣笑過——不是那種陰沉的、讓人後背發涼的冷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暢快淋漓的大笑。笑聲裡夾雜著一個女人溫柔的低語,還有一個嬰兒響亮的啼哭。
他在廊下站了很久,雨水打溼了他的半邊肩膀,但他渾然不覺。他透過窗欞的縫隙往裡看,看見黑心虎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那張一向冷硬如鐵的臉上堆滿了他從未見過的柔和笑容。女人靠在榻上,臉色蒼白但眉眼含笑,正伸手輕輕撫摸著嬰兒的臉蛋。
那女人他認識——黑心虎的夫人,一個深居簡出、從不過問教務的溫柔女子。他到黑虎崖這麼多年,見她面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而那個嬰兒,他從未見過。
“他有名字了嗎?”女人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懷中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孩子。
“有了。”黑心虎低頭看著嬰兒的臉,聲音裡帶著一種黑翊從未在他口中聽到過的溫度,“就叫小虎。黑小虎。”
“小虎……”女人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浮起一個疲憊而滿足的笑容,“好名字。像你。”
黑心虎哈哈大笑,那笑聲穿透了暴雨的轟鳴,穿透了厚厚的門板,像一根燒紅的針一樣扎進了黑翊的耳朵裡。
他沒有推門進去。他轉身走了,走在暴雨中,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不記得自己那天晚上是怎麼回到房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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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整一了下雨暴的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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