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青衣衛聞言立刻變陣，三人一組，品字形排列，前一人主攻，後兩人策應，層層疊疊地朝黑小虎壓上去。這是專門用來對付絕頂高手的消耗戰術
——不追求一擊必殺，只求用人數優勢和陣型輪轉不斷消耗對方的體力與內力，直到對方力竭為止。
黑小虎冷哼一聲。他一眼就看穿了這個陣法的用意，但看穿歸看穿，三才困虎陣確實棘手。青衣衛的紀律性遠超前兩撥黑衣人，即便同伴不斷倒下，剩下的人也毫不退縮，踩著同伴的血跡繼續補位，陣型始終沒有被徹底撕開。
他們的武功路數雖然各不相同，但配合起來卻默契十足，顯然經過無數次的合練——每次他試圖集中力量擊破其中一組時，左右兩組的策應攻擊就會同時殺到，逼得他不得不回刀自保。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竹林裡的霧氣越來越濃，月光幾乎完全被遮蔽，視野縮到了不足十步。黑小虎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不是內力不濟，天冥神功第九層讓他的內力綿長深厚，再戰一個時辰也不成問題。讓他感到疲憊的是精力消耗：他必須同時應對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每分每秒都在計算敵人的位置、刀鋒的角度、陣型的變化，這種高強度的精神消耗遠比體力消耗更磨人。
他的長刀再次劈退一組青衣衛的進攻，刀鋒上的寒光在霧中劃出一道弧線。就在這一瞬間，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細微的變化
——領頭那個青衣人往後退了幾步，脫離了戰場核心，退到了一棵被削斷了一半的老竹旁邊。他的動作很隱蔽，混在青衣衛的陣型輪轉中幾乎看不出異常，但黑小虎敏銳地注意到，他的手在身後做了一個快速的手勢。
那手勢不是影閣的戰術手語——黑小虎跟影閣打了這麼多交道，影閣常用的幾種手語他都認得。
這個手勢更像是一種約定好的暗號，簡潔利落，只有兩個動作：
先握拳，再伸出一根手指朝竹林深處點了點。
撤退的訊號？不對。如果是撤退，應該是所有青衣衛同時後撤，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脫離戰場。而且點了點竹林深處的動作，分明是在跟竹林裡某個隱藏的人傳遞資訊。
黑小虎心頭一凜，五感瞬間提到最高警戒狀態。他一邊應對青衣衛的圍攻，一邊將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領頭青衣人身上。如果竹林深處還有埋伏，如果這是第三道防線的伏擊訊號，他必須提前做出反應。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領頭青衣人在做完那個手勢之後，忽然深吸一口氣，將兩根手指含在唇間，吹出了一聲尖銳的哨音——三短兩長，短音急促如啄，長音清越悠遠，穿透了整片竹林。這是撤退的訊號。
所有的青衣衛在同一瞬間停止了進攻。他們收劍後撤的動作整齊劃一，如退潮時翻卷的海浪，前一刻還是洶湧澎湃的攻勢，後一刻已經全部退到了十步之外。
幾個人架起了倒在地上的同伴，幾個輕功最好的斷後掩護，整個撤退過程有條不紊，絲毫不亂。
黑小虎沒有追擊。他立在戰場中央，長刀斜指地面，刀尖上緩緩淌下一滴血珠，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洇開一小團暗紅。
他的目光緊鎖著領頭青衣人的身影，看著他的部下們迅速隱入竹林深處，青色的身影被濃霧吞沒，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他沒有追，不是因為不想追，而是因為他敏銳地察覺到，竹林深處隱約還有一股更強大的氣息在等待——那道氣息深沉而隱晦，若有若無，在他感知的邊緣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正在靜靜地注視著他。
倘若他貿然追擊，恐怕正中對方下懷。
領頭青衣人是最後一個撤走的。他在轉身之前，與黑小虎對視了一瞬。
那雙混著血絲和疲倦的眼睛裡，沒有敗退的沮喪，沒有死裡逃生的慶幸，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完成了某個任務之後，帶著幾分得意、幾分狡黠的釋然。
黑小虎的眉頭微微皺起。他見過敗軍之將的眼神，要麼恐懼，要麼不甘，要麼麻木。但這個青衣人的眼神，分明是滿載而歸後才有的饜足。
他本想追趕，但聽到竹林深處隱約又有一絲聲響，便停了下來。
窮寇莫追，尤其是在敵人主動撤退、且撤退得如此有序的情況下。
青衣人的身影消失在竹林中，腳步聲和衣袂破風聲越來越遠，最終被松濤和風聲完全吞沒。竹林重新歸於寂靜，只有被砍斷的竹子在夜風中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以及滿地散落的兵器和斑駁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激烈的廝殺。
黑小虎收刀入鞘。長刀歸鞘時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在這片寂靜中格外清晰。他站在原地調息了半盞茶的工夫，將翻湧的氣血壓下去，將經脈中躁動的內力納入丹田，然後開始仔細檢查地上青衣衛留下的痕跡。
他想從這些痕跡中找到一些線索——這群青衣人的武功路數、兵器制式、配合習慣，都能推斷出他們的真實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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