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盡天下攜手山河》第1340章 血衣歸淵計連環,雙虎噬影亂江湖(上)(1)

作者:明月宮主·1個月前

話分幾頭說。

卻說青衣衛領頭的那個青衣人,帶著殘存的部下狼狽地撤出了黑松林。來時二三十人,此刻跟在他身後的已不足二十,且人人帶傷。

青衣人自己更是面色慘白,胸口的衣襟被鮮血浸透了大半,每撥出一口氣都帶著細微的嘶嘶聲,像是肺裡灌了水。

黑小虎那一刀雖然被他擋住了,但刀勁中蘊含的黑心煞掌陰寒內力還是有一縷侵入了他的經脈,此刻那股寒氣正沿著任脈往心脈方向緩緩滲透,每上行一寸,他的體溫就冷一分,握劍的手就抖一分。

他在竹林裡強撐著指揮撤退,是因為不敢在部下面前露出頹態。此刻脫離了戰場,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那股一直在壓制的傷勢便如同決了堤的洪水般湧了上來。

他扶著一棵老松的樹幹彎腰咳了幾聲,掌心裡赫然多了幾滴暗紅的血沫。他盯著那幾滴血沫看了片刻,面無表情地將手在衣袍上蹭乾淨,直起腰來,繼續往前走。

身後一個年輕的青衣衛想要上前攙扶,被他抬手製止了。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依然銳利,只是在那銳利的底層,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忐忑。

不是為了傷勢——這些傷雖然重,但養上十天半月也就好了。讓他忐忑的,是接下來要見的這個人。

青衣人心裡很清楚,自家這位少主雖然年歲不大,但心思深沉、喜怒無常,比老教主難伺候十倍。任務成功了,少主未必會賞;任務若是辦砸了,責罰是絕對逃不掉的。

這次的任務說成功也算成功——他們確實按計劃假扮了影閣青衣衛,也把令牌丟在了戰場上。但代價是折了將近十個弟兄,其中還有兩個是跟了他五年的老部下。少主會怎麼看待這個戰損比?會不會覺得他帶兵無方?

想到這裡,青衣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雜念,加快腳步,帶領眾人繼續前行。

不稍多時,一行人穿過層層疊疊的灌木和亂石,來到了一座險峻的深山跟前。這山藏在蒼梧山餘脈最深處,四面皆是刀削般的絕壁,常人根本無法攀登。青衣人繞到一處瀑布後面,瀑布的水簾垂落如白練,砸在下方的石潭裡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飛濺的水沫在晨光中映出一道若隱若現的彩虹。瀑布後面是一道天然的石隙,窄得只容一人側身而過,若非事先知曉此處有入口,就是把整座山翻過來也找不到。

青衣人側身擠過石隙,裡面是一條幽長的天然甬道,越往裡走越寬敞,甬道兩側的石壁上滲出水珠,在黑暗中閃著微微的磷光。

走到甬道盡頭,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個藏在山腹中的巨大溶洞,洞頂高約十丈,鐘乳石倒懸如劍,地面被人工鑿平了一大塊,鋪上了粗糙的青石板,四周點了幾個火盆,火光跳躍不定,將洞壁上的怪石映得忽明忽暗,彷彿無數張猙獰的面孔在暗處窺視。

洞內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最深處的一小片區域有火光照耀。那是一個用天然石臺改建的座位,石臺上鋪了一張完整的虎皮,虎頭枕在座位左側,兩顆玻璃珠做的假眼在火光中閃著幽幽的綠光。座位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身披黑袍的年輕人。

黑袍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雙薄唇。

從身形判斷,此人年歲比明教少主黑小虎小不了多少,肩寬腰窄,四肢修長,坐在虎皮椅上的姿態看似慵懶隨意,實則脊背挺得筆直,左手擱在膝蓋上,右手把玩著一柄精緻的匕首——匕首的刀刃在五根修長的手指間翻飛轉動,快得只看得見一道模糊的銀光,鋒利無比的刀刃在他的指縫間穿梭來去,始終沒有傷到哪怕一絲皮膚。

青衣人單膝跪地,身後的部下們也齊刷刷地跪下,甲冑和兵器碰撞發出稀里嘩啦的聲響。

青衣人低著頭,聲音沙啞而恭敬:“啟稟少主,屬下無能,未能留下明教少主。但已按計劃假扮影閣青衣衛,又將令牌扔在了地上。

明教少主親眼看到了令牌,也親手撿了起來。屬下撤退前特意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戰場中央,手裡攥著那塊令牌,臉色陰沉得很。以他的智謀,此刻怕是已經對影閣起了疑心。”

匕首停了。

那個被稱為“少主”的黑袍年輕人將匕首握在掌中,緩緩抬起頭來。火盆裡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極為年輕的面孔,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峰如刀裁,斜飛入鬢,一雙鳳眼又細又長,眼尾微微上挑,是那種即便不笑也像是在笑的長相。

鼻樑高挺筆直,嘴唇薄而紅潤,皮膚呈現出一種常年不見日光的蒼白,白得近乎透明,隱約能看到太陽穴下細細的青色血管。這張臉生得極好,甚至可以說是俊美,但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卻讓人後背發涼——那是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陰沉與野望,像是深淵裡燒著的兩團鬼火,冰冷而熾烈,壓抑而瘋狂。

他輕輕笑了起來。笑聲很低,在空曠的溶洞裡迴盪著,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的。

“很好。”

他站起身,黑袍的下襬拖在虎皮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他走到青衣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鳳眼裡帶著幾分滿意,更多的是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興奮與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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