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安靜極了。
燭火搖曳，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拖得長長的，像是一個孤獨的剪影。
黑小虎閉上了眼睛。
眼皮合上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沉了下去。
風聲消失了。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消失了。
遠處隱約傳來的明教總壇巡夜弟子的腳步聲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的、撲面而來的草木氣息。
那是百草谷的味道。
漫山遍野的草藥在夏日的陽光下瘋長，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草葉混合的溼潤氣息。
遠處是層疊起伏的青山，近處是一條蜿蜒的小徑，小徑兩側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花，紫色、白色、黃色，星星點點地散落在草叢中，像是什麼人隨手撒下了一把碎星。
他站在那條小徑上，身上穿的是明教少主的玄色勁裝，腰間的長刀還沒有出鞘。那時候他還很年輕，年輕到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年輕到以為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他黑小虎做不到的。
風從山谷裡吹過來，吹動了他的衣袂。
當手下驅動百毒黑天王撲向藍衣女子，他擋在女子身前。
阿藍（確切地說是冰魄劍主-藍兔）。
“你退後。”
她說，聲音低沉：
“你身上沒有避毒之物，一旦被蟄——”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那些百毒黑天王動了。
它們像是被什麼無形的訊號統一指揮了一樣，在同一瞬間從地面上彈射而起，化成無數道黑色的流光，朝兩個人撲來。空氣中全是毒液飛濺的嘶嘶聲，那些黑色的身影遮天蔽日，連頭頂那幾縷慘白的天光都被遮蔽了。
黑小虎揮掌，將面前的一片毒蟲斬落。但那些毒蟲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斬落一批，立刻有另一批補上，前仆後繼，悍不畏死。
阿藍的冰魄劍織成一道碧色的劍網，在她的身前佈下密不透風的屏障，但她也只能護住前方，無法兼顧身後。
而百毒黑天王的數量，還在增加。
黑小虎看到有一隻格外碩大的百毒黑天王爬上了阿藍頭頂的石壁，它的腹部鼓脹得像是灌滿了什麼液體，口器中滴落的毒液落在岩石上，立刻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它的八條腿緩緩收縮，那是準備彈射的姿態——
瞄準的方向，正是阿藍的後頸。
黑小虎的大腦還沒有做出任何判斷，他的身體已經動了。
他再揮出一掌，將毒蟲擊落。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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