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給金風消化這些資訊的時間。
“他回來後跟我說過,七星海棠的根莖,他當年多采了幾株。那東西在南疆沼澤裡確實罕見,但並非獨此一株。他把多餘的幾株曬乾了,封在蠟丸裡,一直留著——因為他知道,這種東西,說不定哪天就能救命。”
黑小虎說到這裡,忽然咳嗽了一聲。
這一聲咳嗽比之前都要劇烈。他的肩膀猛地一震,整個人弓了起來,一隻手死死按住胸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咳嗽聲沉悶而壓抑,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腔深處,正在拼命往外擠。
玉露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搭上他的手腕,指尖按在他的脈門上。
她的臉色在摸到脈搏的那一瞬間變了——變得很難看。
脈象浮緊而澀,寒邪已經侵入了少陰經。
再往下,就是厥陰,那就是心脈了。
“玉露。”黑小虎壓下喉頭的腥甜,聲音更啞了,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鐵器,但他沒有看玉露,依舊盯著金風,“你留在這裡,用隨身攜帶的解毒藥丸和銀針延緩我身上的毒性。”
她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鬆開了按在黑小虎腕上的手指。那幾根指尖微微發顫,但她的聲音很穩:“少主放心,我會盡力。”
莎麗聽到這裡,忽然動了。
她抱著紫雲劍,從床榻邊往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走到桌邊,拿起一個粗瓷杯,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動作很慢,很穩,茶水平穩地注入杯中,沒有濺出一滴。
但金風注意到她握著劍鞘的那隻手——指節處泛著白。
“希望很小。”
莎麗放下茶壺:“無常可能已經把七星海棠的根莖用掉了,竹青可能根本就沒有帶九陽草出谷,或者帶了,但這麼多年過去,早就用完了。”
她的每一條分析都像是一根釘子,紮在黑小虎那個方案最脆弱的地方。
“再說得直白一點。”
她的目光依次掃過玉露、金風,最後落在黑小虎身上:
“你這是在賭,而且是一場每一環都不能出錯的連環賭。這比我去飛仙崖的希望,大不到哪裡去。”
黑小虎靠在枕頭上,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正視莎麗。
“你說得對。”他說。聲音很輕,但語氣坦蕩:
“我是在賭。每一環都不能出錯。無常可能不在,竹青可能沒有,他們兩個人可能都不在。這個方案從頭到尾都是建立在‘可能’兩個字上的。”
他停了一下,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但再小的希望,也比你獨自去飛仙崖冒的險大。”
莎麗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