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七人重新上車,緊緊跟隨著龐大的車隊。
抵達火車站時,場面更加震撼。站臺上人頭攢動,卻井然有序。
綠皮運兵火車像一條鋼鐵巨獸匍匐在軌道上。
林初夏看到,除了士兵,還有二十多門被油布覆蓋的沉重火炮,以及一箱箱貼著封條的彈藥,正被喊著號子的戰士們艱難地抬上後面的平板車廂。
他們所在的是一節悶罐車廂。沉重的鐵門拉開,一股混雜著汗味、機油味和塵土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
車廂內異常擁擠,沒有座位,只有冰冷堅硬的車底板。士兵們背靠著背,肩並著肩,儘可能緊湊地席地而坐,默默整理著自己的裝備或閉目養神。
尖刀隊七人艱難地擠進一個角落,也學著大家的樣子坐下,在沉悶的空間裡,等待著出發。
火車終於發出一聲悠長的汽笛,緩緩啟動。
隨著速度逐漸加快,車廂有節奏地震動搖晃起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極力壓抑的啜泣聲。
林初夏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臉龐稚嫩,看起來頂多十六七歲的小戰士,正低著頭,用粗糙的袖子使勁抹著眼睛。
坐在他旁邊的一位滿臉風霜痕跡的老兵伸出大手,重重拍了拍小戰士的肩膀:“柱子,哭啥?咱是啥?咱是扛槍的軍人!保家衛國,守土安民,這是咱的本分!天塌下來也得頂住!”
柱子猛地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努力想憋回眼淚,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鄉音:“錢班長…俺…俺不是怕…俺不怕打仗!俺不是孬種!俺…俺就是…就是心裡頭放不下…放不下家裡的老孃啊…沒有俺的津貼老孃咋買藥吃啊...”
說到最後,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
錢班長那隻粗糙的大手更加用力地按在柱子瘦削的肩胛骨上,彷彿要將自己的信念傳遞過去,他盯著柱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柱子,給我記住嘍。咱一定能全須全尾地回去!你小子跟緊老子。槍林彈雨,聽指揮!別瞎衝!記住沒?”
柱子看著班長堅定的眼神,用力吸了吸鼻子,狠狠地用手背擦掉眼淚,挺直了腰板,啞聲道:“嗯!班長!俺都聽你的!俺…俺跟你一塊兒衝!”
車廂裡重歸寂靜。
只有車輪碾壓鐵軌的單調聲響,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敲打著每個人的心絃。
每個人都知道要去打仗,但去哪兒打?無人知曉。
林初夏絞盡腦汁回憶前世,1975年,華國和哪個鄰國爆發過沖突?可根本搜尋不到,她只能猜測是邊境摩擦,或者是一些保密的戰爭。
江見野用自己溫熱的大手緊緊包裹住林初夏微涼的手指,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別想了,眯一會兒。路還長著呢。”
林初夏依偎著他,閉目養神,心中卻難安。
火車一路向西,晝夜不息,整整疾馳了三天三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