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您看不上我,寡婦,帶著孩子,沒戶口,沒工作,配不上您家光齊。”她說,“可我不是來攀高枝的,光齊現在這樣,也沒什麼高枝給我攀。”
她頓了頓,低下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小丫頭。那丫頭仰著小臉看她,眼睛裡亮晶晶的。
“我就想找個能真心對我們娘倆好的人,能有個地方落腳,能讓孩子吃飽穿暖。”她重新抬起頭,“光齊對我好,我就跟他過,苦點累點不怕,我能幹活。您要是容得下我們,我們就好好過日子,不給您添麻煩,並且以後孝順您。您要是容不下……”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您要是容不下,我就帶著孩子走,不打擾你們家。車站蹲過,橋洞睡過,餓過也凍過,再苦再難,也不過就是從頭再來。”
劉光齊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桂香,你說什麼呢?你不能走!”
陳桂香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彎了彎,那是一個很淡很淡的笑容。
“光齊,我不能讓你為了我跟家裡鬧翻。”她說,“你爹養你一場不容易,你聽他的,沒錯。”
劉光齊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我不聽!”他幾乎是喊出來的,“我這輩子聽了太多人的話,這回我就聽我自己的!”
他轉過身,對著劉海中,忽然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院子裡響起一片驚呼。
“爹!”劉光齊跪在地上,抬起頭,眼眶裡滿是淚,“我求您了,讓我娶她吧。我不要您一分錢,不要您一間房,我就想跟她過。您要是不同意,我就……我就帶著她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給您丟人!”
劉海中怔怔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大兒子,臉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二大媽已經哭出聲了,捂著嘴,眼淚嘩嘩地流。劉光天和劉光福站在旁邊,倆人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什麼,但仔細看,劉光天的眼眶也有些發紅。
人群裡,不知誰嘆了口氣。
沈莫北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那天陳桂香跟他說的話——“我這輩子沒求過什麼,就求能有個地方落腳。”
現在劉光齊跪在地上,也是在求。
求一個地方,讓那個女人和孩子能落腳。
劉海中站在那裡,身子晃了晃,二大媽趕緊扶住他。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發出了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
“你……你真的想好了?”
劉光齊重重地點了點頭。
“想好了。”
劉海中沉默了很久。
院子裡沒人說話,只有風吹過棗樹的沙沙聲。
終於,劉海中慢慢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
“……隨你。”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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