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我當兵回來了》第1150章 心理防線(1)

作者:擱淺時光·4個月前

錢德茂盯著劉書記的手指,喉結又滾了一下,他想了一夜,沒想到劉書記會問為什麼和孫桂蘭有不正當關係的是嚴世鐸,不是你錢德茂?

這個問題像一個鉤子,從他腦子裡最深處翻出了那些他刻意不去想的東西,六年前的棉紡廠,七月的檔案室,孫桂蘭那張蒼白的臉,他記得那天嚴世鐸從檔案室出來的時候,嘴角掛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小錢,孫桂蘭同志以後調到紡織局去,你幫她辦一下手續。”

他當時沒有多想,或者說他強迫自己不去多想。

“劉書記,”錢德茂開口了,聲音幹得像是砂紙磨過鐵皮,“這件事,也是我安排的。”

劉書記的目光從老花鏡上方射過來,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編。

“嚴局那時候……不,是嚴世鐸同志,他那時候和他夫人吵架,心情很不好,工作壓力也大。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孫桂蘭在檔案室工作,人老實,長得也不差,我就……我就暗示她,讓她多關心關心嚴局,後來的事,是我從中牽線搭橋,威脅孫桂蘭如果不這樣,就給他開除了,嚴局是半推半就……說到底是我為了巴結領導,把孫桂蘭推到了嚴局身邊,嚴局他這個人,在這方面其實很被動——”

“夠了。”劉書記忽然打斷了他。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暖氣片裡水流的聲音,年輕幹事的筆懸在半空中,不知該不該繼續往下記,劉書記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用兩根手指慢慢揉著鼻樑,像是在驅散某種疲憊。

“錢德茂同志,”他把手從鼻樑上拿下來,重新戴上老花鏡,目光透過鏡片直直地刺向錢德茂。

“你今天說的這些話,每一句都在替嚴世鐸開脫,軋鋼廠的事是你一個人的主意,檔案的事是你擅自做主,連孫桂蘭的事都是你牽線搭橋。錢德茂,你是不是覺得,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自己頭上,嚴世鐸就能幹乾淨淨地脫身了?”

錢德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劉書記,我說的都是實話——”

“你說的不是實話。”劉書記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絲,但馬上又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穩,“你說檔案是你改的,那我問你——你威脅孫桂蘭的時候,用的是誰的名義?你說‘領導讓你辦這件事’,那個‘領導’是你自己嗎?你那時候不過是個股級幹部,你有什麼資格讓孫桂蘭替你冒這個險?她怕的不是你,她怕的是嚴世鐸——這一點,孫桂蘭的證詞裡寫得清清楚楚。”

他翻開面前的資料夾,用手指著一行字,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嚴世鐸說,如果我不照做,他就把我跟劉永強的檔案一起換了,讓我也變成右派。’”

唸完之後他合上資料夾,靠在椅背上,看著錢德茂,目光裡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審訊式的犀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東西——不是同情,同情太輕了;不是厭惡,厭惡太淺了。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瞭然,像是一個站在岸上的人看著一個溺水者在水裡撲騰,明知道他遊不上來,但還是忍不住想扔根繩子下去。

“錢德茂,我知道你今天來之前,一定跟嚴世鐸見過面,他是不是告訴你,讓你把所有的責任都扛下來,他在外面替你斡旋,等他沒事了再把你撈出來?”

錢德茂沒有回答,但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猛地收緊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一道紅印。

“你不用回答,我替你說。”劉書記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錢德茂,“這些話,嚴世鐸不是第一個說的,我見過太多這樣的案子——上面的那個讓下面的頂罪,承諾說等風頭過了就把你撈出來,給你安排後路,但你知道這些人最後的結局是什麼嗎?上面的那個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裡還記得你?就算他僥倖過關了,他最怕的就是你哪天反悔,把他供出來,所以他不但不會撈你,還會想盡辦法讓你在裡面永遠開不了口。”

他轉過身來,看著錢德茂,聲音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勸降,不是威脅,倒更像是一個長輩在跟一個走錯了路的後輩講道理。

“錢德茂,你現在還有最後一次機會。把你跟嚴世鐸之間的事,原原本本地說出來。不是替他編故事,不是替他扛罪,是說真話。你說了真話,組織上會考慮你的態度;你不說,別人也會說——顧長河遲早要開口,馬平川已經開了口,孫桂蘭的證詞已經擺在這裡了,劉永強的證詞也擺在這裡了,那份有嚴世鐸簽名的審批表也在這裡。你扛得住嗎?你能扛多久?”

錢德茂坐在那裡,整個人像一尊蠟像,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中山裝的領口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知道劉書記說的是對的——從嚴世鐸辦公室出來的時候,他心裡就明白,這是一條不歸路,但他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太久了,久到不知道還能不能回頭。

他想起多年前的棉紡廠,他剛轉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去保衛科報到。那時候他是偵察兵出身,在部隊立過功,滿腔熱血地想著到地方上大幹一場,後來他認識了嚴世鐸,那時候的嚴世鐸還只是棉紡廠的副廠長,年輕有為,說話做事雷厲風行,幾句話就能把複雜的問題掰扯得清清楚楚,他敬佩這個人,信任這個人,把自己的前途押在這個人身上。

押了太多年了——從嚴家坨跟到棉紡廠,從棉紡廠跟到省廳,從省廳跟到公安部政治保衛局。他替嚴世鐸辦過的事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記不清哪一樁是哪一年,哪一件是哪一處。他替嚴世鐸送禮、傳話、銷燬材料、威脅證人,他替嚴世鐸安插親信、排除異己、掩蓋真相。他把自己綁在嚴世鐸這輛戰車上,綁得太緊了,緊到繩子都嵌進了骨頭裡,分都分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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