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倩從工作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浸溼了,她在走廊裡站了片刻,讓自己劇烈的心跳平復下來,然後快步走向樓梯口。她必須馬上把這個訊息告訴沈莫北——工作組在查沈莫南的招工問題,而且問得很細。同一時刻,四合院裡,沈莫南正在屋裡看書。
她進技術科已經一個多星期了,每天早出晚歸,跟著老孫從最基礎的繪圖學起。她學得很快——畢竟是學霸底子,那些機械圖紙的原理和規範,她看幾遍就能上手,畫出來的圖比一些老繪圖員還乾淨利落,老孫對她很滿意,在科務會上專門表揚了她兩次。
但沈莫南不知道,一場圍繞她的風暴正在悄悄醞釀。
那天下午,沈莫北正在部裡批檔案,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筒裡傳來吳倩急促的聲音。
“沈局,工作組今天來查南南的招工材料了。”吳倩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他們問得很細——迴避制度、招工公告的公示時間、報名渠道,一個一個地問,鄭成榮那個人,嘴上客客氣氣的,但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我感覺他們不是隨便問問,有點帶著針對性。”
沈莫北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很穩:“他們有沒有提到什麼具體的問題?比如有沒有人舉報?”
“沒有明說。”吳倩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剛才的對話,“但鄭組長臨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他說‘如果這個崗位的招工資訊沒有廣泛通知,那就存在暗箱操作的可能’,沈局,這話不像是一般性的詢問,倒像是在暗示什麼。”
沈莫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槐樹的葉子被夏日的陽光曬得蔫頭耷腦,知了在樹梢上拼命地叫,叫得人心煩意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像是在計算什麼。
暗箱操作,這四個字,是招工腐敗的標準指控,如果工作組真的認定沈莫南的招工存在暗箱操作,那不光沈莫南的工作保不住,連帶著沈莫東、吳倩,甚至他自己,都會被拖下水。
“倩姐,你幫我查一件事。”沈莫北開口了,聲音依然很穩,但語氣裡多了一絲冷意,“當時招工公告廠裡有多少人看到,越多越好!”
“公告貼了七天,位置在廠務公開欄,但要是查有誰看到估計很難,畢竟廠里人這麼多,我也不能大張旗鼓的查,大機率是沒有多少人承認。”
“那就有點麻煩了。”沈莫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如果有人質疑公告的真實性,我們怎麼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吳倩的聲音再傳過來時明顯帶上了一絲緊張:“沈局,您的意思是——”
“我不是說公告沒貼。”沈莫北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聽筒對面的人能聽見,“我是說,如果有人想在這個問題上做文章,我們必須要找到人證才行,當時看到的人應該不會少,你那邊先查一下”
“好”吳倩點頭答應,“我明天就想辦法查一下”。
“沈局,還有個事。”吳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聽說工作組那邊收到了一封舉報信,信的內容不知道,但好像是針對南南那個崗位的,這個訊息不確切,是我一個的朋友私下跟我說的,您知道就行,別往外傳。”
沈莫北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我知道了。倩姐,這幾天你該怎麼配合就怎麼配合,不卑不亢,不躲不藏。南南的材料是真實的,程式是合規的,任何調查我們都不怕。但如果有人故意找茬,你也別怕——我給你兜著。”
掛了電話之後,沈莫北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很長時間。
有人舉報。
高考推遲,學校停課,工作組進駐軋鋼廠,舉報信接踵而至。
這些事看似各自獨立,但他知道,它們都是同一股暗流的一部分。嚴世鐸雖然倒了,但他背後的人還在,他們正在借這場風暴收攏力量、清除異己,沈莫南的招工問題,很可能只是一個引子——引向沈莫東,引向他沈莫北,引向他在軋鋼廠苦心經營的根基。
不過他還是有點奇怪,如果是嚴世鐸背後的人出手,不太可能會用舉報信這種手段,因為太小了。
想查南南的事,一句話就行了,何必搞舉報信這一套?
難道不是衝著他來的?
不管怎麼樣,南南的事必須處理乾淨。
他想了想,當天晚上回到四合院,把沈莫東叫到了堂屋裡。
“哥,南南的事有麻煩。”沈莫北開門見山,把白天吳倩在電話裡說的事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工作組查了南南的招工材料,問了迴避制度和招工公告,還有一封針對南南那個崗位的舉報信。
沈莫東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兩隻粗糙的大手在膝蓋上來回搓著,像是在搓一團看不見的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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