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福貴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變得有些難看,他原以為秦淮茹是個好捏的軟柿子,畢竟一個寡婦,沒文化,又帶著三個孩子,隨便嚇唬幾句就能讓她張嘴。可這個女人遠比他想象的要硬氣。
“好,你說你是清白的,那你告訴我——李懷德當年為什麼對你那麼好?”馬福貴背過手,繞著秦淮茹慢慢踱了一圈,像只老貓在戲弄一隻並不打算逃跑的麻雀,“他給你安排工作,給你批撫卹金,聽說還跟你走動得勤。李懷德後來怎麼樣了,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秦淮茹微微閉了一下眼睛。
李懷德。這個名字像一根針,什麼時候提起來,什麼時候就往她心口上扎一下。
那些年那些事,像一場做不完的噩夢。可她也知道,沈莫北早把這件事的深淺都替她算好了,李懷德的事情牽扯到國家安全,馬福貴這種小角色,連打聽的資格都沒有,他現在拿李懷德說事,不是要挖李懷德的下落,是要挖她秦淮茹的黑底子,好攀扯何雨柱,再順著何雨柱攀扯沈莫北。
“李副廠長當年分管後勤,我找他是為了東旭的撫卹金和工作安排。”秦淮茹睜開眼,看著馬福貴,“他後來調走了,再後來怎麼樣,我一個食堂女工不知道,馬組長,你三番五次拿李懷德的事來問我,是不是覺得我知道他在哪兒?那我要反過來問一句——李副廠長的事,廠裡沒有結論嗎?組織上沒說話,你一個監督組的,怎麼比組織還急?”
這幾句話,她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說到最後,嗓子都有點劈了,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不偏不倚地扎進了馬福貴的耳朵裡。
工具間裡安靜了幾秒。馬福貴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了一下,他身後那個抽菸的人也不抽了,菸頭停在半空中。
“好你個秦淮茹,牙尖嘴利。”馬福貴冷笑了一聲,重新坐回凳子上,把筆記本往兜裡一揣,“我還治不了你了?你今天不交代,可以,明天起,食堂的視窗你先別去了,打掃廠裡衛生吧,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回來上班,這件事廠革委會已經同意了。”
他揮了揮手,身後那人把工具間的門完全推開,外面的光猛地湧進來,刺得秦淮茹眼睛發酸。她沒躲,就站在那裡,等眼睛慢慢適應了,才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她又站住了,回過頭來。
“馬組長,打掃衛生就打掃衛生,我秦淮茹什麼髒活累活沒幹過?你別忘了一件事——我男人是為這個廠死的。”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卻重得讓馬福貴後脊樑發緊,“廠里老人還沒死絕呢,你這麼整人,晚上睡得著覺嗎?”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外面白晃晃的日光裡。
訊息傳到何雨柱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切土豆。
劉嵐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了秦淮茹被叫去談話、然後去廠後勤掃地的事情。
何雨柱的菜刀在案板上停了一瞬,然後“咚”地一聲,把土豆從中間劈成兩半。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加快了切菜的速度,刀光在案板上翻飛,每一片土豆都薄得能透光。
劉嵐站在旁邊,又氣又急:“何主任,秦姐太冤了!她平時幹活最賣力,一個人頂兩個人,這說罰就罰,憑什麼?”
“憑他們手裡有權。”何雨柱把切好的土豆片往大盆裡一推,拽過圍裙擦了擦手,臉上沒有表情,聲音卻像鐵砧上砸出來的,“不過,劉嵐,你給我記著——權再大,也大不過個‘理’字。他們這麼糟蹋人,早晚要還回去。”
他端著大盆往灶臺邊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劉嵐一眼:“通知食堂所有人,從今天起,下班之前都把當天該乾的活幹到明處,誰再被叫去談話,還是那三個字——不知道,剩下的事,我來辦。”
劉嵐眼圈一紅,用力點了點頭。
而此刻,沈莫北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的桌上攤著一份杜子騰剛送來的材料。
材料上說,馬福貴已經找過食堂三個人談話,安排秦淮茹去打掃衛生去了,下一步可能是劉嵐,也可能是何雨柱本人,孫德勝在革委會例會上沒有表態,但也沒有阻止。
沈莫北把材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水。
窗外有風穿過梧桐葉,沙沙地響,像無數人在遠處低語。
他放下缸子,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周哥,是我。”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你上回說,部裡有人給冶金部遞過話了。現在冶金部那邊是什麼態度?”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周保國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冶金部那邊很重視,已經把軋鋼廠廠革委會要求調閱保衛處案卷的事在司務會上提了,孫德勝現在很被動,只是他藏得深,廠裡的人看不出來。”
“我要再加一把火。”沈莫北說,“不能再讓他們動我身邊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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