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一位鬚髮皆白、滿面紅光、穿著深藍色獸監總管服飾、手持一根虯龍木柺杖的老太監，在趙德柱的攙扶下，慢悠悠地走進了亭子。
老太監眼神慈祥，氣息平和，見到孫路，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他看到小婉在給孫路捶肩，慈祥地笑了笑，並未斥責，反而對孫路笑道：“這丫頭，平日裡精靈古怪，也就只有在孫大人您面前，才這麼乖巧懂事。”
孫路微微頷首：“李公公，勞您大駕了。”
“不敢。老奴只是皇上的奴婢，您是國家重臣，何談勞駕？”
“孫大人一來，連這平日裡最是慵懶、數月不見蹤影的老螭都引來了，還有這小猊子獻殷勤，可見您才是這百獸園真正的貴客。”
李公公在旁邊的樹墩上坐下，目光掃過王震和蕭學河，尤其是在蕭學河懷中那染血的星盤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悲憫與瞭然。
“諸位此行...是為了千機閣...和司空老弟的事吧？”
李公公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沉重的嘆息。
這一聲司空老弟，讓孫路端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王震也猛地抬起頭，熔爐般的眼睛銳利地看向李公公。
蕭學河更是屏住了呼吸。
孫路放下玉杯，聲音低沉：“李公公...您和司空閣主...”
李公公眼中流露出追憶與傷感之色，他輕輕撫摸著手中的虯龍木柺杖，緩緩道：“很多年前了...那時他還是個喜歡躲在百獸園角落裡、對著星象圖發呆的愣頭青小子，老奴也還不是這園子的總管。”
“他饞這瓊漿玉液樹的汁液，又怕被當時的管事責罰，是老奴偷偷給他喝的...後來，他成了欽天監的翹楚，老奴守了這百獸園，見面少了，但每次他來，總會陪老奴在這亭子裡喝上一杯，說說星象，聊聊這些通人性的小傢伙們...”
“又過了沒幾年，先帝成立千機閣，把他們欽天監的一眾好手都安排了進去。”
“那之後，我們就很少見面了，只是偶爾有書信往來。”
老人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情緒：“他那個人啊，看著沉默寡言，心裡卻比誰都熱乎...他知道老奴腿腳有舊疾，每逢陰雨天便疼痛難忍，便花了三年時間，推演星辰運轉，結合地脈靈氣，特意為這百獸園調整了幾處佈局，引星光地氣滋養此地的生靈，間接也溫養了老奴的舊患...這份情，老奴一直記著。”
他看向蕭學河懷中的星盤碎片，淚水終於忍不住滑過佈滿皺紋的臉頰：“沒想到...沒想到昨夜星隕如雨，老奴心緒不寧，就知...就知是他出事了...沒想到，竟是天人永隔...”老人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悲痛之情溢於言表。
亭內一片寂靜，只有碧玉蟬細微的叮咚聲和遠處珍獸的鳴叫。
連亭外的玉角螭蟒也似乎感受到了悲傷，緩緩垂下了頭顱。
孫路沉默片刻，緩緩道：“司空閣主燃盡星輝，護住了浮空島，臨終前...將星火託付於我等。”
“李公公訊息靈通，還請為我等指點一二。”
老太監示意趙德柱和其他小太監退到亭外遠處守著。
他拄著柺杖，走到亭邊，望著遠處朦朧的宮闕輪廓，聲音壓低了，卻帶著沉重的憂慮：“靈通什麼...只是這宮裡的風，早就變了味道了。陛下...陛下已有七日未曾臨朝了。對外宣稱是感染風寒，在長春宮靜養...”
他頓了頓，回頭看向孫路，眼神深邃：“但老奴有幾個徒子徒孫在長春宮當差，偷偷傳回話來...說長春宮外，多了許多陌生的面孔，都是些氣息陰冷、眼神銳利的生面孔侍衛...連皇后娘娘想去探視，都被內廷監的人以‘怕過了病氣’為由，攔在了宮門外...幾次三番，皆是如此。”
“言辭雖然恭敬，態度卻強硬得很...嘴上說是怕過了病氣給娘娘，實則就是軟禁。”
王震的拳頭猛地攥緊，骨節發出一連串爆響！額角青筋暴起，熔爐般的眼睛裡瞬間燃起滔天怒火，低吼道：“內廷監！果然是這群閹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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