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冶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進入正題：“包大人明鑑。正是為明年考核條例之事。”
“內廷監起草的新條例已下發各部門審議，其中關於政績卓異與勤勉務實的界定，頗有模糊之處。”
“再加上近幾日浮明城實在是不太平，下官也是寢食難安。”
“思來想去，滿朝文武中，唯有包大人您既深諳聖意，又體恤下情，故特來請教，望大人不吝指點迷津。”
他話說得冠冕堂皇，眼神卻若有若無地瞟向包權的神色。
包權心中冷笑，感情這劉大冶是來探口風兼尋靠山的。
他慢悠悠地品了口茶，打著官腔：“我聽說你倒是憂心公務，其心可嘉。這考核條例嘛，重在公允二字。”
“所謂政績卓異，自然是要看是否利於國計民生，是否合乎朝廷大政方針。”
“而勤勉務實，則要看日常操守，是否兢兢業業，克己奉公。尺度嘛，自在人心，也在於...執行之人能否準確把握上意。”
劉大冶心領神會，連忙介面：“大人教誨的是！這準確把握四字，真是點睛之筆。只是...下官位卑言輕，有時難免...唉，就比如現今的太宰喬逸喬大人，為人...過於刻板正直，只怕難以體會這尺度之妙啊。”
包權眼皮微抬，瞥了劉大冶一眼，手指看似無意地在黃花梨木的茶几上輕輕敲擊著，節奏緩慢而清晰：“喬大人嘛...為人是方正了些。不過，朝廷用人，講究的是平衡。”
“前夜天機閣鉅變，到如今陛下都未召叢集臣，只是喚了帝都的武官...”
“聽聞司空玄老大人仙逝，怕是朝中勢力又要重新洗牌咯...”
“你在大司農手下多年，毫無存進，但若是未來選擇的方向正確，懂得變通，未必不能出人頭地。”
劉大冶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知道話已點到。
他不再繞彎子，從袖中取出一個扁平的、用錦緞包裹的方正物件，輕輕推到包權面前，聲音壓得更低：“包大人金玉良言，令下官茅塞頓開。”
“這是一點小小的心意，乃前朝大儒註解的《通典》孤本殘卷，知大人雅好藏書，特來獻上，聊表敬意。”
“還望大人日後在劉公公那邊多替在下多美言幾句。”
那錦緞包裹的，厚度和形狀，分明是幾個塞的鼓鼓囊囊的青蚨袋，所謂孤本不過是遮羞布而已。
包權看也不看那包裹，臉上笑容更盛：“你太客氣了。”
“劉公公對自己人從來是不吝提拔。放心吧，我會幫你多美言的。”
“只要你...懂得把握分寸，前途自然光明。”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劉大冶如釋重負，又奉承了幾句，便識趣地起身告辭。
送走劉大冶，包權臉上的官威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權錢交易達成後的滿足感。
他捏了捏包裹中的“孤本”，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這種將權力玩弄於股掌，並輕易轉化為財富的感覺，讓他沉醉。
這時，包順再次來報，這次聲音壓得更低：“老爺，後門來了位老闆，說是有一批新到的海貨，想請老爺鑑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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