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賬簿,將其原樣放回榆木櫃。
動作輕柔,沒有留下任何翻動過的痕跡。
“去稟報寒山,”孫路以傳音入密之法,聲音凝成細線傳入窗外陰影,“賬簿已驗。張高峰確為同謀,毒物入宮渠道、毒物品種已明。長春宮近日焚香、烹茶的殘渣,可有線索?”
牆外陰影中沉默了片刻,那嘶啞的聲音才再度響起,帶著一絲凝重:“三日前,長春宮西側角門運出十七袋穢物,依例送至城西焚燬。我的人混入雜役,截留了其中標記為爐灰與茶漬的兩袋,現已移至安全處。”
孫路眼中寒光更盛。
劉鳳、張高峰,還有那些為虎作倀的內廷監爪牙...
為了權勢,竟敢對一國之君行此陰毒之事!
此獠不除,國無寧日!
“帶我去看。”孫路沉聲道,身形已如鬼魅般飄向視窗。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及窗欞的瞬間,庫房外,通往太醫院正門的青石板路上,傳來了清晰的、雜沓的腳步聲和燈籠搖曳的光暈。
一個尖細陰柔的嗓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都精神著點兒!乾爹吩咐了,這幾日宮裡不太平,各處的巡查都要加倍!尤其是太醫院、御膳房這些緊要地方,一隻蒼蠅飛進去,都得給咱家看清楚是公是母!”
是內廷監隨堂太監高亭。
劉鳳的乾兒子之一,心狠手辣,嗅覺靈敏。
孫路身形瞬間凝固,氣息收斂到極致,彷彿與庫房內的黑暗和藥香融為一體。他聽到腳步聲在太醫院正門處停頓,然後朝著庫房方向...
不,是朝著值宿醫官排房的方向去了。
“王太醫?李太醫?睡死了不成?咱家來了也不見迎一迎?”高亭不滿的嘟囔聲傳來,接著是推門聲。
短暫的寂靜。
孫路的心微微提起。
孫路的靈力雖能讓人沉睡,但若高亭仔細探查,未必不能發現異常。
好在,高亭似乎並未起疑,只是罵罵咧咧了幾句:“呸,兩個懶骨頭,就知道躲清閒...走了走了,去藥圃那邊看看。”
腳步聲和燈籠光漸漸遠去,朝著太醫院後院的藥圃方向。
孫路不再遲疑,推開窗戶,身形如一片落葉般飄出,無聲落在海棠樹下。
一道身影在陰影中對他微微點頭,兩人不再言語,一前一後,藉著建築的陰影和夜色的掩護,迅速離開了太醫院範圍。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在宮牆之外的剎那,已經走到藥圃邊緣的高亭,忽然停下腳步,用力抽了抽鼻子,三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咦?這味道...”他轉頭望向庫房的方向,那裡漆黑一片,寂靜無聲。
夜風中,似乎除了草木泥土和固有的藥味,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塵土腥氣?
他身邊的小太監賠笑:“公公,許是哪裡的野貓叼了死耗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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