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隱約有女子低哼小調的聲音，荒腔走板。
他抬手，以三長兩短的節奏叩門。
裡面的哼唱停了。
片刻，門被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塗抹過濃、卻難掩憔悴與風塵的臉。
女人約莫三十出頭，眼角已有細紋，但一雙眼睛在看見駱寒山易容後的臉時，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客官，打烊了。”她聲音沙啞，帶著敷衍的媚意。
“買醉，聽曲。”駱寒山聲音低沉，“要三勒漿，聽折柳枝。”
女人沉默了一瞬，側身讓開：“進來吧，就剩底子了，愛喝不喝。”
屋內狹小逼仄，一張破床，一張歪腿桌子，兩把凳子，再無他物。
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脂粉味和一種淡淡的、類似草藥的味道。
女人關上門，插上門栓，臉上那點職業性的媚態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大人？”她壓得極低的聲音有些發顫。
“是我。”駱寒山微微頷首，沒有浪費時間寒暄，“情況緊急，長話短說。”
這女人代號紅娘，曾是官宦家因罪沒入教坊司的樂籍女子，後被駱寒山暗中操作脫籍，安置在此作為暗樁。
她接觸三教九流，訊息靈通，尤其擅長從那些酒後失言或尋求慰藉的低階官吏、軍中兵痞口中套取資訊。
“您吩咐。”紅娘深吸一口氣，迅速進入狀態。
“第一，內廷監最近有沒有異常的人員調動？特別是有沒有太監，尤其是職位不高但可能接觸實務的，比如採買、營造、聯絡宮外工匠或商販的，最近行為反常，出手闊綽，或者突然消失又出現？”駱寒山問得很快。
紅娘凝神思索，語速也加快：“有！大概七八天前開始，有幾個常來這邊喝酒吹噓的老兵，來得少了。其中一個在營造司當差的胡胖子，以前最愛吹噓剋扣料錢，前幾天突然喝醉了漏了一句，說接了個油水厚得嚇人的私活，連夜出城去了西郊，後來就沒見著。”
“還有一個在給富貴人家的城外莊園當差的，以前摳搜得很，前天卻在這裡顯擺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說是上頭賞的，問他是哪個上頭，又支支吾吾。”
“還有呢？有沒有人提起過長春宮、明炎殿這些地方？或者抱怨差事古怪、害怕的？”
“有…有個在長春宮附近當雜役的老太監，前幾天來喝酒，一直哆哆嗦嗦，說夜裡聽到冷宮那邊有女人哭，還有…還有像是野獸嚼骨頭的聲音…他說不敢當值，想調走，但上頭不準，還威脅他…後來再沒見他。”
“明炎殿…倒是有個守外圍的侍衛，喝多了罵娘，說最近夜裡老被派去巡邏，陰冷得要命，還能聽到怪響，像心跳，又像敲鼓…他說那地方邪門，給雙倍餉銀都不想幹。”
長春宮異響，明炎殿地下怪聲…
與老顧那邊收集的流言、阿醜的感受相互印證。
駱寒山心中越發沉重。
“第二，”他繼續問，“最近帝都市面上，有沒有來路不明的大宗貨物進出？特別是石材、木材、金屬，或者…特殊的藥材、礦物？有沒有陌生的、看起來不像商人的隊伍在夜間活動？”
紅娘想了想：“大宗貨物…西城有個貨棧的管事是個老色鬼，常來。他前些天抱怨，說接了幾單急活，都是半夜卸貨，東西用厚油布蓋得嚴嚴實實，分量極沉，像是石頭或者某種金屬原礦，押運的人個個眼神兇悍，不讓多看也不讓問。”
“藥材…有個老頭倒是提過一嘴，說最近有些生面孔，拿著宮裡的條子，高價收一些偏門的藥材，有些藥材是他聽都沒聽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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