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這渾濁的眸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冰封般的清明與銳利，如同隱匿在波濤下的礁石，冷靜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的到來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二樓一處垂著珠簾的雅座裡，一個腦滿腸肥的富商正摟著一位身著鵝黃輕紗、容顏清麗的姑娘灌酒。
那姑娘巧笑倩兮，正將一顆剝好的葡萄用紅唇銜著，欲餵給鹽商。
就在她眼波流轉間，瞥見了樓下被簇擁著的金滿堂，動作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了媚態，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凝重。
餵給富商的葡萄不小心掉在了他的錦袍上，她連忙嬌呼著用手帕去擦，身體借勢更緊地貼了上去，擋住了鹽商可能投向樓下的視線，同時指尖在鹽商背後不易察覺地做了個手勢。
而在舞臺側面的樂師席中，一位懷抱琵琶、素衣淡妝的女子，正低眉信手彈奏著《春江花月夜》，琴音淙淙，與周圍的靡靡之音格格不入。
當金滿堂經過時，她的琵琶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個調，幾個音符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急促的探詢意味，隨即又迅速融回原曲。
金滿堂似乎被舞臺上的舞姬吸引了目光，駐足觀看，手指卻在自己那顆最大的紅寶石戒指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就在這時，一道火紅的身影帶著香風，如同乳燕投林般撲入了駱寒山懷中。
“金老爺~您可來了！想死奴家了！”
聲音甜膩蝕骨，正是以熱情潑辣、舞技高超著稱的舞姬，赤練。
她只穿著一件幾乎透明的紅色紗裙，曼妙胴體若隱若現，雙臂如蛇般纏上駱寒山的脖頸，吐氣如蘭，高聳的胸脯緊緊貼著他的手臂磨蹭。
周圍的賓客發出曖昧的鬨笑，管事也見怪不怪，笑著退開一步。
赤練是軟紅軒的紅牌之一，向來大膽奔放，尤其對金滿堂這位豪客格外熱情，每次都要撲上來索要賞賜。
金滿堂哈哈大笑，臉上露出色授魂與的表情，一隻手順勢摟住赤練水蛇般的腰肢，另一隻手卻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支赤金鑲紅寶石的簪子，粗魯地插進赤練雲鬢間，嘴裡調笑道：“心肝兒，爺這不是來了嗎？這簪子配你，夠勁兒不？”
動作看似急色，實則那摟著腰肢的手穩如磐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渾濁的眼底深處一片冰冷。
赤練眼中媚意更濃，身子貼得更緊，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卻極其靈巧地滑入駱寒山寬大的袍袖，將一個微涼的、蠟封的小圓球塞入他袖袋的暗格裡。
同時她嬌嗔道：“老爺就知道拿這些黃白之物打發奴家~奴家要的是老爺的人~”聲音酥麻入骨。
金滿堂卻適時地、帶著幾分不捨地推開了她，力道不大，卻不容抗拒，臉上露出誇張的苦惱：“哎喲，我的小乖乖，爺今天有正事，改日，改日一定好好疼你！管事！快帶路！再磨蹭爺的酒興都沒了！”
赤練被推開，臉上瞬間浮起委屈和一絲被當眾拂了面子的惱怒，跺了跺腳，紅唇撅起：“老爺好沒良心！有了新人忘舊人！定是又看上哪個狐媚子了！”
說罷，眼圈一紅，扭著水蛇腰，氣呼呼地轉身走了，回到舞臺上，舞姿更加狂野奔放，彷彿要將所有怨氣都發洩出來，引得臺下又是一片叫好。
她演技精湛，將一個被恩客冷落、爭風吃醋的紅牌妓女表現得淋漓盡致。
管事連忙打圓場：“老爺莫怪，赤練姑娘這是念著您呢！您這邊請，這邊請！”
金滿堂這才“哼”了一聲，跟著管事繼續往樓上走。
路過樂師席時，他像是突然被清冷的琵琶聲吸引，醉醺醺地指著那位正在彈奏琵琶的女子對管事說：“這琵琶彈得有點意思，比那些吵吵嚷嚷的強。一會兒叫她也上來，給爺彈兩曲...助助興！”
說著，還朝那女子露出一個油膩而淫邪的笑容，舔了舔嘴唇。
管事心領神會，賠笑道：“金老爺好眼光！素弦姑娘的琵琶可是軟紅軒一絕，清倌人，賣藝不賣身的，平日裡可不輕易見客。不過既然是金老爺開口...小的這就去安排，讓她稍後到給您準備的暖閣裡伺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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