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趙闊,表面身份是來自帝國北境關北城的大行商,主營皮貨、礦石與外國珍奇,在寅客城有幾處合資的鋪面,生意做得不小,為人似乎也豪爽,與城中不少商賈有些交情。
但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眼神深處並無商人的圓滑算計,反而藏著一股鷹隼般的銳利與冷靜,偶爾抬眼時,那目光如冷電,令人心悸。
他端坐的姿態,看似隨意,實則肩背挺直,透著一股經年累月形成的、難以更改的軍人儀態。
下手兩邊,坐著四名作隨從護衛打扮的漢子。
皆穿著普通的青色勁裝,沉默寡言。
但他們坐姿筆挺如松,哪怕刻意放鬆,也掩不住那股久經沙場生死搏殺錘鍊出的彪悍精幹之氣。
其中一人,腰間懸著一枚式樣古樸的玉佩,玉質普通,邊緣有細微的磨損痕跡,若湊近細看,磨損處隱約可見某些難以辨認的、類似兵刃交叉的微雕紋路,與衛南軍的某些舊制徽記,有幾分似是而非的相似。
“趙爺,”坐在趙闊右下首、面容精瘦、眼神靈活的漢子低聲開口,打破了閣內的沉寂,“訊息已經按您的吩咐,透過各種渠道有意無意地透給洛神閣那邊了。估摸著這會兒,該傳到那位王家大公子耳朵裡了。”
趙闊“嗯”了一聲,並未抬眼,將茶杯湊到唇邊,輕輕啜飲一口,閉目回味片刻,才淡淡道:“王越清...王震的兒子...不是個省油的燈。年紀輕輕,已在軍中歷練數年,立過實打實的戰功。昨日在洛神閣,姿態放得夠低,話也說得漂亮,私誼是私誼,家族是家族,分得門清。咱們這點小把戲,未必真能瞞得過他。”
精瘦漢子遲疑道:“那...咱們豈不是白費功夫?萬一被他識破,反而引起警惕...”
“警惕?”趙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放下茶杯,目光掃過手下幾人,“我要的,本就不是真的瞞過他,更不是冒充王家去奪那養魂木。”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划著圈:“我要的,是把水攪渾。要讓洛神閣那位神秘的賴妮掌櫃,要讓可能藏在暗處的其他有心人,疑神疑鬼,分心他顧。”
“王家這塊招牌,樹大招風。有時候,不用它來招財,用它來吸引些明槍暗箭,分散注意力,也是極好的。王越清識破了又如何?他若不想給王家惹麻煩,就得花心思去查、去澄清、去防備。這,就足夠了。”
“如果他不想和我們扯上一些不乾淨的流言蜚語,那麼拍賣會那天,他就必須要出現。”
“只要他出現在明面上,就有的是辦法對付他。”
另一名臉上有疤、眼神狠戾的隨從皺眉道:“趙爺,屬下愚鈍。咱們這次奉主上之命前來,首要目標真是那截養魂木?主上似乎對白墨此人,還有他身邊那個受傷的丫頭,更為在意。而且劉公公那邊...”
提到劉鳳,趙闊眼中寒光一閃,抬手打斷:“慎言!”
他目光凌厲地掃過疤臉隨從,後者立刻噤聲低頭。
趙闊起身,緩步走到窗前,微微掀開簾幕一角,望向窗外陰沉壓抑的天空和略顯空曠的街道,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金石般的冷硬:“養魂木,自然是目標之一。那是對神魂有奇效的寶物,價值連城,若能得手,無論獻於主上,或是另作他用,都是大功一件。但,那只是明面上的餌,是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幌子。”
他轉過身,面對手下,眼神深邃如寒潭:“主上真正的意圖...是要借這次拍賣會,看看這寅客城的水,到底有多深!看看白家,看看那個突然冒起、勢頭驚人的洛神閣,背後到底站著哪些牛鬼蛇神,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力量。”
“劉鳳...哼,那個閹人,自作聰明,以為藉著骸渦宗的勢就能一手遮天,結果如何?折了硃紅月不說,還暴露了骸渦宗在帝國境內的不少佈置。”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語氣森然:“更何況...封絳雪如今已是驚弓之鳥,包家在寅客城的勢力也遭到清洗。”
“但寅客城這潭水下的魚,可不止他們一家,更不止骸渦宗一方勢力。那些本地豪強,那些外來商會,甚至...帝國其他方面伸過來的手。這次拍賣會,人多眼雜,各方雲集,正是試探虛實、渾水摸魚、看清棋盤上所有棋子的最好機會!”
趙闊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每一下都彷彿敲在人心上:“所以,你們給我聽好了。拍賣會當天,首要任務,是盯緊白墨和他身邊那些人的一舉一動!尤其是那個神秘的賴妮,還有那個半獸人女掌櫃沙凝。她們,才是洛神閣、乃至白墨在寅客城真正的耳目和臂膀。”
“其次,留意所有對養魂木表現出異常興趣,或者行為舉止可疑之人。骸渦宗在寅客城吃了這麼大的虧,死了硃紅月不說,還折了包家這條狗...”
“雖然煉獄毒蝰佘白月與猩紅蛛魔硃紅月素來不和,但以佘白月的性子來說...他絕不會毫無動作,哪怕是為了榨取硃紅月留下的剩餘價值...他也只會更加瘋狂地報復。”
“他的人,必然已經混進來了,而且...所圖恐怕不小。”
疤臉隨從忍不住道:“趙爺,既然骸渦宗也要動手,咱們何不...伺機與他們合作?或者,等他們與白墨等人鬥得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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