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側頭,嘴唇幾乎貼著秦雅耳朵:“新來的一批裡,有個擅吹簫的,指法是一絕,簫聲能引我院裡池子那些嬌貴的魚探頭。還有個會馴弄小火雀的,能讓雀兒在指尖燃起不傷人的冷焰,變個小花兒小鳥兒的,夜裡瞧著有趣。你若嫌這些只是看著好玩...”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觀察妹妹神色,“...還有個北邊來的,據說家傳一套推拿手法,認穴準,力氣也足。你不是常看賬看到肩頸發僵?讓他伺候,保管鬆快。”
秦雅等姐姐說完,才側過臉,對上秦嫻那雙亮晶晶、寫滿快答應的眼睛,無奈地彎了彎唇角。
“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她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瞭然的笑意,“只是你知道我的,素來不喜那些氣息太過...外放夯重的。簫聲雀戲,熱鬧是熱鬧,過了也就忘了。”
“我院裡專司盥洗按摩的方媽媽,是奶奶留下的老人,用慣了的人,便不想再換。”
她見秦嫻紅唇一撇要反駁,便用手輕輕碰了碰姐姐的手臂,帶著點安撫的意味:“姐姐喜歡的,是濃烈鮮活,是即刻的舒坦。我卻更愛些靜水深流的趣味。賬冊數字,核對清楚了,心裡頭自有一份安穩踏實。與李公子他們談詩論畫,考據古籍,辨析筆意源流,其中樂趣,如同慢品一壺好茶,初時清淺,細品方覺餘韻悠長,耐人尋味。這趣味,與姐姐從那些熱鬧地方尋來的,路數不同罷了。就像咱們穿衣,姐姐愛那些鮮亮打眼、裁剪別緻的,妹妹我卻偏好些料子細膩、繡工含蓄、顏色清雅的,各有所好而已。”
“是是是,我的二小姐品味高華,是姐姐俗了,就圖個實在痛快。”
秦嫻拖長了調子調侃,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動作間自帶一股風流態度。
“那些清雅才子,自然更懂怎麼討好你。上月他們送你的殘帖,紙墨都是上了年頭的好東西,怕是費了不少心思淘換。你回贈的箋紙古墨,我雖不懂行,也知道不是尋常物件,價值不菲吧?你們這以文會友,開銷不比姐姐我養幾個玩意兒小,還更耗精神。”
她眨眨眼,話裡是姐妹間心照不宣的算計。
來往要有分量,價值需得匹配,精力也不能白費。
秦雅神色坦然:“投其所好,方顯誠意。他們識貨,我自然不能拿尋常東西敷衍,平白讓人看輕。再者,和真懂行的人交流,本身就有樂趣,不算費神。”
秦嫻親暱地挽住妹妹胳膊,將頭靠過去,忽然換了話題,聲音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與嚮往:“說起來,明日拍賣會,不知白家那位大小姐會不會來?就是白墨少爺的姐姐,白歆將軍。”
秦雅眼神微動,也低聲道:“白歆將軍如今代父執掌大司馬府部分職權,坐鎮帝都,軍務繁忙,怕是難以來此。不過,即便她不來,其威名也足以震懾宵小。”
她語氣裡帶著自然而然的敬重,“聽說前年邊境鐵壁關獸人遊騎兵作亂,就是白將軍親率輕騎千里奔襲,直搗他們的巢穴,擒其酋首,陛下親贊不讓鬚眉。那般風采,才是真正的人中龍鳳,令人心折。你我這般,困於後宅商鋪,終日計較些銀錢出入、吃穿用度,與之相比,實是雲泥之別。”
“誰說不是呢。”秦嫻嘆了口氣,難得的語氣裡沒了平日的嬌慵,多了幾分認真的感慨,“她還和我同歲呢,就已是統領一方、立下赫赫戰功的將軍,代行大司馬權柄,在帝都那是真正能參與樞要、影響朝局的人物。”
“咱們呢?最多也就是在這寅客城裡,靠著爹爹的餘蔭,擺擺大小姐的譜,擺弄些金銀珠玉、奇巧玩意罷了。便是咱們覺得頂天了的吃穿用度、交際往來,在人家眼裡,怕也不過是尋常消遣,甚至...可能根本入不了眼。”
她語氣裡有一絲悵然,那是對更高層次權力與真正榮耀的朦朧嚮往。
秦雅默然片刻,輕輕拍了拍姐姐的手背,聲音更低:“還有花家那位小姐,花洛。她的母親是帝國長公主,真正的帝女。聽聞她不僅容色傾國,一頭雪白長髮勝雪,性子更是聰慧溫婉,自小受公主親自教導,詩書禮樂、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便是宮裡出來的嬤嬤都挑不出錯處。”
“那般人物,才是真正含著玉匙出生,金尊玉貴,見識氣度,非我等商賈之女所能企及。也難怪白墨少爺對她如此傾心,不惜一切要求這養魂木。”
秦嫻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與一絲敬畏:“是啊,那樣的家世,那樣的教養,才是真正的雲端之上。咱們平日裡挑剔這個看不上那個,自覺有些品味眼光,可與人家一比...怕是連比較的資格都沒有。人家日常所見所聞,所用所賞,接觸的人物,談論的事情,怕是咱們想都想不出來的層面。”
她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也難怪爹鐵了心要站白家。能跟那樣的人物,哪怕只是沾上一點邊,得一點青眼,或許...咱們秦家才能真正換個活法,不再只是被人揹後稱作土財主、暴發戶。”
秦雅微微點頭,目光有些悠遠:“姐姐說的是。所以,明日之事,爹爹的安排,咱們心裡明白就好。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心思、小計較,在真正的大勢和那樣的人物面前,不值一提。咱們只需做好本分,不出差錯,或許...將來真有一日,能有幸遠遠見上白將軍或花小姐一面,得一句半句提點,便是天大的造化了。”
秦嫻擺擺手,“對了,雅兒,你看上的那套頭面,是打算自己戴,還是送人?我看那樣式,你戴著未免有些老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