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把她送走後,K出了招待所,回去的路上找了一家藥房,花了1塊9毛錢買了一瓶生理鹽水,往裸露的傷口上衝洗。
刺痛讓他背後出了一身冷汗,夜風一吹,頓時渾身發顫。
K用的很省,一瓶生理鹽水只用了四分之一,就擰好蓋子揣進口袋裡。
他又想到明天干農活可能不方便,在藥房門口思量許久,最後還是咬了咬牙,買了一卷紗布。
纏好傷口以後,他才終於鬆了口氣,此時感覺渾身燒灼,像是發燒了。
K立刻想到她會不會也有這個症狀,走之前忘記跟她說那些藥要怎麼吃。
他想返回招待所,又怕她已經休息了,猶豫後,他最終還是走回了村裡。
跑過來的時候即便揹著一個人,他的速度也絲毫不慢,此刻身上帶傷,高燒,渾身無力,慢慢走回去就花了半個晚上。
K拖著疲憊的身體,推開一扇支離破碎的屋門——
低矮的土坯房歪斜,牆皮剝落處裸露著乾裂的泥草混合物,風一過便簌簌掉渣。
屋頂的茅草被雨水漚出黴斑,幾處塌陷用塑膠布勉強蓋著,邊緣壓著石塊。
進門是一張瘸腿木桌,唯一完好的陶碗倒扣著,旁邊擺著半截蠟燭——那是他夜間唯一的照明。
牆角堆著磨損的農具和麻繩。
裡屋的土炕上鋪著發硬的草蓆,一床薄被疊得方正。
炕頭釘著一枚生鏽的釘子,掛著條洗到泛白的毛巾,下方木盆裡的水還算清澈,但十分刺骨。
窗紙破了個洞,冷風鑽進來,將牆上唯一一張褪色的年曆吹得嘩啦作響——這是屋子裡最像“裝飾”的東西。
這裡就是K的家。
即便每一處都收拾的非常乾淨,也脫離不了窮困潦倒四個字。
他將髒衣服脫在院裡,換上一身曬乾的,才躺到床上。
他的身體在緊繃後驟然放鬆,本該倒頭就睡,可腦海中不自覺總是浮現一張臉。
一張雪白的、乾淨的臉。
眉毛漂亮,眼睛漂亮,鼻子漂亮,嘴唇漂亮,沒有一處不漂亮。
她站在月光下,手裡拿著石頭丟過來,驅趕著狼群。
K仰躺在床上,透過破掉的瓦片看向頭頂的月亮,不自覺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
下一秒,他清醒過來。
破屋內,男人翻了個身,強迫自己閉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