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巴著眼睛,扯了扯王白的衣角,道:“王大哥,陛下會嫌我的泥巴船髒嗎?我昨天剛用新麥秸補了帆。”
王白看著孩子黑黢黢的手指,忽然覺得心裡那點慌亂散了。
是啊,小皇帝在宮裡見慣了金銀玉器。
可北境能給的,是帶著汗味的新麥。
這些麥子能養活整個北疆。
這些東西,不比硃紅宮牆裡的擺設金貴?
“張山!”
王白揚聲道道:“帶弟兄們把曬麥場的路墊平,用新麥秸鋪一層,讓陛下踩著麥子走過來!”
“哎!”
“那......那營裡的狗要不要拴起來?大黃昨天還追著牛犢子跑!”
張山應聲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
“不用拴。”
王白笑笑:“讓陛下瞧瞧,北境的狗都認得自家的麥子,不咬自家人。”
“我這就去讓新兵把營區掃三遍,灶房裡多蒸幾籠麥餅,就用剛磨的新面!”
陳千總也來了精神,單手扛起牌匾往門楣上掛。
營地裡的慌亂漸漸變成了忙亂。
士兵們扛著鋤頭填坑,把曬得半乾的麥秸鋪在泥路上。
女眷們蹲在河邊搓洗衣物,把士兵們補丁最少的衣服挑出來,連夜縫補。
王白站在糧倉頂上,看著這一切,忽然聽見蘇文遠在底下喊他。
他低頭一看,蘇文遠正舉著張紙笑道:“我剛寫了張告示,讓孩子們都來學幾句‘陛下好’,別到時候見了真龍,嚇得只會傻笑。”
紙上的字歪歪扭扭,卻透著股熱乎勁。
王白忽然想起老僕說的,小陛下親手縫了坎肩。
一個在宮裡過著金枝玉葉生活的孩子。
一個在泥地裡學著種麥子的孩子。
他們要是湊在一起,會不會覺得對方手裡的東西,比自己的更稀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