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西北白日干燥多風,春風裹著路邊揚起的塵土,一陣陣拍在車窗上。
這輛馬佩縣政府調配的公務車,落地總價也就十幾萬,屬於基層標配的代步轎車,整車做工粗糙,底盤調校簡陋,車內減震硬體老舊,體驗極差。
路面但凡有一點坑窪,車身就會上下彈跳,座椅跟著同步晃動,後排沒有獨立減震軟墊,坐上去硬邦邦的,談不上半點舒服。
陳勝傑和高宗並排坐在車輛後排兩側,沒有居中扶手緩衝,車子碾過路面碎石的時候,兩個人身子跟著車身不停左右晃動,肩膀時不時輕輕磕碰一下,兩人全都刻意錯開身子,避免肢體觸碰。
從馬佩縣城出發,途經市區繞行,再駛入直達省城德寶的高速,全程需要四個多小時車程。
車廂內部密閉沉悶,空調出風口吹出乾巴巴的冷風,吹的人臉皮發緊。
兩個人各自靠著後排座椅,肩膀繃緊,全都扭過頭看向窗外,眼底冷淡,沒有主動搭話的意思。
兩人心裡都明白,這次趕赴省委,說白了就是縣長崗位最後一輪角逐,表面和氣,背地裡全是競爭關係,多說多錯,沉默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就這樣一路僵持,足足熬了一個多小時,車子駛入高速,高速路面平整,沒有坑窪顛簸,車身總算平穩下來,晃動幅度大幅變小。
高宗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抬手揉了揉發酸的後頸,臉上擠出客套的笑意,主動開口打破沉默:“這一路顛的人渾身發酸,總算舒坦了。”
“說到底還是領導享福,出門外出調配的都是高配公務車,底盤穩、隔音好,坐著安穩。”
“咱們這次趕路路途這麼遠,早知道應該申請開縣長那臺帕薩特,起碼舒適性要強不少。”
陳勝傑眼皮都沒抬,唇角微微扯動,淺淺笑了一下,壓根沒有接話。
見陳勝傑不搭茬,高宗眼珠悄悄轉了一圈,裝作隨口閒聊,漫不經心的說道:“陳縣長,你那位老領導,現在是不是還在靜海任職?”
“三十出頭的年紀,就坐穩正廳,放眼全國幹部隊伍,都是鳳毛麟角,屬實讓人羨慕。”
“時隔這麼久,你跟他私底下還有往來嗎?”
這句話一齣,車廂裡原本緩和的氣氛瞬間變冷。
陳勝傑握著膝蓋的手指下意識收緊,臉上神色驟然一變,眼底掠過一絲慌亂,擠出勉強又疏離的笑容:“我當年跟他只是普通上下級工作關係。”
“更何況現在相隔千里,時間久了,早就斷了聯絡。”
高宗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不放過陳勝傑轉瞬即逝的失態:“說起來我一直好奇,你哪位前妻當初調動工作去往靜海,是不是奔著你這位老領導去的?”
“調動手續,是不是你從中牽線搭橋辦妥的?”
“圈子裡人人都知道,她調去靜海直接提拔正處級,職級待遇比咱們兩個副縣長還要高,晉升速度快的離譜。”
每一個字都像細針,狠狠扎進陳勝傑心裡。
塵封多年的舊事、破碎的婚姻、外界難聽的流言,一瞬間全部湧上心頭,胸口驟然發悶,心口傳來一陣陣刺痛,原本沉穩的心態繃不住,臉上平靜碎裂。
他側過頭,眼神帶著明顯不悅,語氣沉了下來:“高縣長到底想說什麼?”
“我跟蘇綺彤很早之前就辦理離婚手續,她後續的工作調動、生活去向,所有事情全部和我無關,我一概不知情。”
高宗見目的達成,恰到好處的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鼻尖,閉上嘴巴不再追問半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