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越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坐吧。”
楊蜜和曾佳在沙發上坐下，井恬禮貌地朝她們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低頭看書。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何越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何越始終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辦公室很安靜，但是兩人卻很忐忑。
突然，何越停下了手裡的筆，合上筆帽後，看向了曾佳和楊蜜。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楊蜜，你是不是覺得，藝人紅了之後軋戲是正常的？”
楊蜜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坦然承認道：“何導，圈內大多數當紅演員都是這麼做的。檔期排不開的時候，多線並進是常態。我……我以為這是可以被接受的。”
何越沒有反駁她，而是緩緩說道：“陳虹今天在電話裡跟我說，她原本打算直接封殺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瞬間刺穿了楊蜜的心理防線。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聲音裡帶著顫抖和委屈：“何導，我從來沒有耽誤過劇組的拍攝！狀態不好的時候出現NG，那也是演員的常態啊！為什麼偏偏針對我？”
何越看著她，語氣依然平靜：“因為你簽約《搜尋》劇組的時候，合同裡明確寫了，拍攝期間禁止軋戲。你是簽了字的。”
楊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當然記得那條條款，當初簽約時她還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規定，可後來隨著找上門的戲約越來越多，她就把這條約定拋到了腦後。
她以為只要自己不耽誤拍攝進度，劇組就不會追究。可她低估了陳凱歌和陳虹對規則的堅持。
何越繼續說道：“軋戲在圈內確實是普遍現象，但履約守規矩是演員的基本準則。普通導演話語權不足，遇到演員軋戲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陳凱歌是什麼級別的導演？他絕不會接受演員敷衍他的作品、違背合同約定。”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楊蜜面前：“這是陳虹讓人傳過來的劇組拍攝時刻表。你自己看看，因為你狀態不佳反覆NG，耽誤了劇組將近一週的進度。”
楊蜜顫抖著拿起那份檔案，逐行看下去。每一個標註了“NG”的鏡頭旁邊，都備註著原因，“演員狀態不佳”“演員注意力不集中”“演員請假缺席”。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一滴一滴地落在紙上，洇開了墨跡。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曾佳在一旁也紅了眼眶，滿心都是懊悔和自責，她作為經紀人，沒有及時勸阻楊蜜，反而還幫她接了那麼多外戲，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何越看著楊蜜的樣子，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但依然嚴肅：“楊蜜，我告訴你，頻繁軋戲，只會讓你的表演變成流水線上的敷衍產品。你得不到演技上的提升，消耗的是你自己的口碑，固化的是觀眾對你的刻板印象。長此以往，你的演藝之路只會越走越窄。”
曾佳急忙問道：“何導，那楊蜜她……真的會被封殺嗎？”
何越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們，反問了一句：“封殺？要把我也封殺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楊蜜和曾佳心頭厚重的陰霾。楊蜜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何越，眼中燃起了一絲希望的光芒。
何越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們說道：“這件事我會出面保你。陳虹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她不會再追究。但是，”
他轉過身來，目光銳利地看著楊蜜：“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如果你以後再無視行業規矩、不把合作方放在眼裡，那我絕不會再寬容姑息。越光影業不需要一個不懂得珍惜機會的藝人。”
楊蜜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哽咽：“何導，我記住了。我再也不會了。”
從何越的辦公室出來後，楊蜜和曾佳並肩走出了越光影業的大樓。坐進車裡後，兩人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溼透了。
楊蜜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越光影業的大樓，久久沒有說話。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認識到，在真正的資本和頂級導演面前，所謂的一線演員，其實脆弱得不堪一擊。陳虹和陳凱歌手握行業資源和生殺大權，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藝人的生死。而何越，只用了一句話，就把她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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