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瑾與陳漁收斂氣息,行走在滿目瘡痍的土地上。
他們的腳步沉重,眼前的景象如同最殘酷的畫卷,一筆一劃地刻入他們的眼中。
他們看見,被妖族利爪撕碎的凡人屍骸堆積在道路兩旁,無人收殮,任由烏鴉啄食。
一個失去下半身的男孩,趴在早已死去的母親身上,徒勞地試圖喚醒她,最終力竭而亡,小手仍緊緊攥著母親冰冷的衣角。
他們看見,曾經供奉著白玉京仙師牌位的廟宇被夷為平地,殘破的白色道袍碎片混雜在瓦礫中,不知是其主人已殉道,還是倉皇逃竄時被撕裂。
他們看見,一隊隊被符文鐐銬鎖住的凡人青壯,如同牲口般被妖族驅趕著,走向遠方霧氣繚繞、隱有巨大陣法光芒閃爍的海岸線。
他們的眼神麻木而絕望,那是被抽取生命精氣、用以構築或維持某種邪惡陣法的“仙材”。
“嗬……嗬……”
路邊,一個奄奄一息的老者,胸膛被洞穿,靠著半截殘牆喘息。
他看到嚴瑾和陳漁,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伸出枯柴般的手,嘴唇翕動,卻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最終手臂無力垂下,眼神徹底黯淡。
這一幕和涼州城當日何其相似!
嚴瑾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眼前的一切彷彿與那場噩夢重合!
那沖天的大火,遍地的伏屍,蒼狼軍將士們浴血奮戰直至倒下的身影……
徐靜倔強而最終渙散的眼神,王五怒吼著揮刀然後被妖火吞沒的瞬間……
那一張張鮮活的面孔,那座曾經充滿生氣的邊疆雄城,最終化為了與眼前一般無二的人間地獄。
都是因為妖族!
都是因為那些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所謂“仙門”!
一股難以抑制的暴戾之氣自嚴瑾心底翻湧而上,雙眼瞬間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體內的殺戮本源受到外界慘狀與內心憤懣的刺激,發出飢渴的嗡鳴。
他周身的空氣都開始扭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嚴瑾。”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
是陳漁。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她沒有多說,只是目光平靜地看向他,那雙如同寒星般的眸子裡,倒映著他此刻有些失控的模樣,也映照著這滿目瘡痍。
“我沒事。”
嚴瑾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騰的殺意壓下,聲音沙啞。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血色稍退,但那份刻骨的恨意與怒火卻沉澱得更加深邃。“只是……又想起了涼州,想起了一些故人……”
陳漁沉默片刻,輕聲說道:“記住這一切,但莫要讓仇恨吞噬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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