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皇帝淡笑一聲,未再深問。他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石桌,像是隨意,又像是在敲定什麼節奏。
涼亭周圍的風,忽然就停了。
飄來的雲影擋住陽光,湖面瞬間暗了幾分,彷彿罩上了一層灰紗。
嚴瑾面色不變,依舊靜靜站著。但他能感受到,那位坐在亭中、平日裡身坐龍椅之上的男人,今天與從前大不相同。
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不只是修為的強橫,更是一種屬於帝王的威勢——冷、沉、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可知,”皇帝忽然道,聲音低沉如水底沉石,“小九,現在人在何處?”
這句話如冷箭破風,直射心頭。
嚴瑾心中一緊,卻沒有回答。
“她去了天牢。”
皇帝語氣溫和得近乎隨意,“去見了嚴寬。”
這句話一齣口,嚴瑾整個人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他瞳孔猛地收縮,幾乎縮成了針尖大小,渾身血液都彷彿逆流了一瞬。但他強忍住身體的本能反應,把即將失控的情緒硬生生壓了下去。
“陛下……”他聲音低了下來,像是藏著暗湧的深水,“這是什麼意思?”
“她做了不該做的事。”
皇帝打斷了他,語氣依舊溫和,像一位語重心長的父親,“按理說要治罪,但她畢竟是我的女兒,也是你的未婚妻……你說,她怎麼突然就想起來要去天牢見你父親了?”
嚴瑾沒說話,沉默了半息,然後直視皇帝的眼睛,緩緩開口:“是我讓她去的。”
他直視著皇帝,眼神沒有絲毫躲閃。
那一刻,他眼中的冷靜重新凝聚,靈力在體內悄然流轉,如同一條沉睡的火線,隨時可能引爆。
既然皇帝已經全都知道了,那再偽裝也沒有意義。
他原本以為部署得足夠隱秘,算計得天衣無縫,連“畫皮”秘術都用上了,卻還是小看了這位帝王。在這京城之中,想瞞過皇帝,終歸是太難了。
湖邊的風忽然變了,吹得水面皺起一層層細浪。
白衣皇帝終於站起身來,負手而立,望著湖面出神。他的背影孤傲而靜默。
“你不過崛起短短幾年,便已踏入靈境。”他語氣感慨,“在你這一代人裡,已是獨一檔的存在。而且一心三用,畫道、儒道、符道三修……就連朕那位天資卓絕的姐姐,當年都比不上你。”
這話聽著像誇獎,但嚴瑾卻並沒有放鬆半分。
皇帝轉過頭來,看著他,語氣忽然輕了幾分,“但你可知,我最欣賞你的,是哪裡?”
這一次,他甚至連“朕”都沒用了,像是一個長輩在和小輩促膝長談。
嚴瑾目光微動,警覺更甚,但還是搖頭如實回答:“不知。”
皇帝笑了,笑得溫和得彷彿可以驅散這湖畔的陰風:“我最看重的,是你的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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