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雙眼,本已失去焦距,卻在這一剎那間微微睜開了一絲縫隙,眼中閃過一抹淡淡的光華,彷彿是被某種力量所觸動。
然後,陳諾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她依然穿著那件鮮紅色的婚裙,裙襬在風中輕輕飄動,帶著一股冷冽的氣息。
她沒有回頭,冷漠的面容彷彿雕刻般不帶一絲情感,只是邁過他倒在血泊中的身體,步伐依舊那麼堅定,毫不遲疑。
嚴瑾的心猛地一震,似乎有種無法言喻的情感在心底翻湧而起。
那一刻,他的胸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抓住,無法呼吸,內心的波動強烈得幾乎要將他撕裂。
“諾諾……”他喃喃出聲,但他的聲音如同被掩埋在沉重的夢境之中,無法傳達到她的耳畔。
他的身體依然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諾的背影漸行漸遠,彷彿一切的一切都在這片虛無的夢境中永遠凝固。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不知從何處襲來的一股力道,猛地將嚴瑾從夢境的邊緣拽了回來。
他腦子還一片混沌,幾乎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陳諾婚裙的衣角。
那一瞬間,天地像被靜音了。
四周的風停了,水聲消了,連大鳴湖上飛昇大陣的轟鳴也彷彿凝固在了時間之外。
只有那一縷被他攥住的裙襬,像是命運線的殘絲,在寂靜中輕輕顫動。
陳諾僵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眼神像是穿透了霧,一寸一寸地落到他臉上。
她的表情微微一變,先是錯愕,再是震驚,然後是不解與遲疑混雜的複雜。
“你……”她開口,嗓音低沉得像壓在水底,“你為什麼還沒死?”
她的眼裡閃過一絲動搖,像是看到了一具本該冰冷的屍體突然睜開了眼。
嚴瑾手還死死地拽著她的裙襬,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沙啞得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血裡刨出來的:
“諾諾……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這句話裡,說完後胸口劇烈起伏,氣息像斷了線的風箏,飄忽不定。
陳諾的表情怔了片刻,眼中那點猶豫像水面的一圈漣漪,還沒盪開就迅速被冰封。她垂下眼簾,眼神冷靜得近乎殘忍。
她的肩膀輕輕一顫,像是在心底掙扎了一瞬,然後下定決心一般,緩緩說道:
“你……還不明白嗎?”
她聲音低得近乎耳語,“我從來沒想過要嫁給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皇室的飛昇大計。”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子,緩慢又無情地剜進了嚴瑾的心口。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眼神變得空洞,像是在看一個從未真正認識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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