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散去的剎那，整個長春殿像是被時間遺忘了一樣，陷入了一種深邃而詭異的死寂。
嚴瑾的意識才剛從高強度的對抗中稍稍回神，整個人便彷彿斷線的風箏般，從半空無力墜下。
他體內靈力如被鑿穿了底，乾涸一空；而識海中原本蜿蜒如星河的無相靈根，也在此刻枯竭崩斷，如秋水突然斷流，驚濤盡止。
造化筆顫了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吟，彷彿在為主人的虛弱與落敗輕聲哀鳴，隨後徹底失去了光輝，靜靜沉寂下來。
“咔——”
一聲輕響在耳邊碎開，像是玻璃從中間悄悄裂開了第一道縫。
與本體融合的畫中人分身，終於也在此刻崩解成虛無。接連兩場搏命的交鋒，早已將嚴瑾的神魂逼至邊緣。
連那副凝結龍人血肉的分身，也在最後時刻燃盡了所有氣血，如同龍軀解體，連同他的意志一同散作血色水墨，在空氣中縹緲蒸騰。
嚴瑾只覺得眼前光影混亂，整個人彷彿漂浮在風暴中心。
春秋卷的反噬就像海浪撞入腦海，一波接一波地灌入他的識海，每一下都似鈍刀絞魂，刺骨卻無法喊疼。
他想抬手，想確認些什麼，可連手指都像灌了鉛，每一下顫動都像是要抽乾他最後一絲精氣神。
但他終究還是沒有暈過去。
因為他懷裡，還有一個人。
那是陳諾。
那身紅色婚裙早已破碎不堪，但她整個人卻依舊安靜地躺在他懷中，氣息微弱如紙，卻還活著。
僅此一點，就足夠他咬牙撐下去了。
嚴瑾緊咬的嘴角終於放鬆，唇邊浮出一絲幾不可聞的釋然。他低下頭，模糊的視線裡依稀能看見那張熟悉的眉眼。
“還好……你還在。”
他聲音沙啞，像秋風掃落葉般輕，卻藏不住其中的劫後餘生般的執念。
下一瞬，他身形一晃，彷彿神智終於到了極限，整個人頹然跪倒，靠著本能死死抱緊陳諾，不讓她從懷中滑落半分。
而也就在這一刻——
那捲燃盡天幕、貫穿意識空間的春秋卷悄然合攏，化作一道溫潤的流光，迴歸他識海最深處。
那抹紅衣倩影在其中緩緩消散，未留身形，只在臨走前輕聲低語，聲音虛幻得彷彿是夢中迴響：
“這一筆，送你了。”
“但後面的事，我也幫不了了。”
……
夜色漸漸散去了，接連不斷的戰火終於歇息了。
沒人注意到，就在骷髏帝魂湮滅的最後一刻，他那雙森白空洞的眼眶穿過殘碎的灰霧，望向皇宮之外，極遠極遠的某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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