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你決定讓他們償命,還是原諒他們……我都不會阻止。”
“因為,這是你的選擇。”
“只有你給出答案,才能真正斬斷他們給你留下的枷鎖。”
陳諾怔住了。
她看著嚴瑾的眼睛,那其中再沒有命令,也沒有判斷,只有尊重。
良久,她點了點頭,低聲道:“我明白了。”
翌日清晨,整個大鳴京城靜得出奇。
就連平日裡最熱鬧的坊間,此刻也沒了人聲鼎沸,只有鴿哨偶爾劃破長空,在空城之上回蕩,如同昨日那場浩劫的餘音。
紫霄殿的門口。
陳諾披著一身素白長衫,赤足走入皇城。
她卸去了所有皇族應有的裝束,只穿著最普通的常服,像個普通人一樣,走過御書房、祖廟、藏經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童年記憶上。
她走進那扇厚重的門時,陽光斜斜從高窗灑落,打在滿地灰燼與沉默之間。
玉階之下,那張曾高高在上、如今卻憔悴蒼老的臉,正一動不動地望著她。
是她的父皇。
他佝僂著坐在那裡,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眼底的血絲像是三日未眠。他似乎是沒想到她會來,一時間有些慌了神。
“小九……諾諾,你聽父皇解釋!”他幾步上前,聲音裡是壓不住的惶急與顫抖,“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父皇這樣做,是為了皇族延續,是為了天下!”
他說著就要抓住她的手,但陳諾站在那裡沒動,目光卻落在他伸出的手指上,冷冷地像是看著什麼過期的毒藥。
那是她曾經依賴的手,如今卻只剩下冰冷的骨架。
“諾兒啊……”
一旁年邁的老皇帝陳無逸也顫顫巍巍地跪下了,“爺爺當初……也是無奈之舉啊。若不獻祭下界,怎能得上界仙門接引?那可是成仙的唯一機會啊……”
他哽咽著,眼裡閃著被淚水掩蓋的算計。他們這對君臣祖孫,口口聲聲說著“為天下”,可那些屍骨堆起的浮屠,早已說明一切。
陳諾一步一步走近,兩位帝王不自覺往後縮。
她看著這兩個曾在她小時候抱著她講故事、騎馬遊園的男人,如今卻狼狽地像被雨打溼的老狐。
她的神色沒有憤怒,只有徹骨的平靜。
那是廢墟里鍛出來的意志,是她從血泊中一點點拼湊回來的自我。
她從懷中取出一道黃絹聖旨,平靜地放在案几上。
“陳烈,陳無逸,”她輕聲開口,聲音卻像冰刀劃過窗紙,“從今日起,褫奪皇籍,逐出宗室。”
空氣在那一刻像是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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