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環顧四周,目光在那些明顯價值不菲的擺設和舒適的床榻上掃過,最終落在嚴瑾身上,臉上那屬於“王掌櫃”的圓滑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審視和感慨的複雜表情。
“嘖嘖嘖……”
王五搖著頭,發出一連串意味不明的咂舌聲。
“真是沒想到啊,這才短短幾天?幾天前你還在城門口為了二十文入城費差點被文吏刁難,像個走投無路的小乞丐。轉眼間……”
他指了指這房間,又指了指嚴瑾身上那身明顯出自將軍府的玄黑常服,“這就搖身一變,成了徐大將軍的座上賓?住著這麼好的屋子,穿著這麼貴的料子?”
說著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嚴瑾那白淨的臉龐之上。
“小子,你這……不會真是那位女將軍的男寵吧?”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調侃,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尤其是提到徐靜時,那絲冷厲的感覺則是更加明顯。
嚴瑾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他將那柄沉甸甸的“廢鐵”黑刀小心地靠牆放好,轉過身,直視著王五:“王掌櫃似乎對徐將軍……不太認同?”
王五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走到桌邊,自顧自地倒了杯冷茶,灌了一大口,才長長吐了口氣,眼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認同?談不上。”
王五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淡漠。
“我們賒刀人,行走諸界,斷因果,了恩怨。講究的是緣起緣滅,一刀兩斷。”
“最忌諱的,就是與凡塵俗世,尤其是與官府王朝,牽扯太深。因果太重,刀就鈍了,路就斷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嚴瑾,眼神恢復了之前的複雜。
“徐靜……她是大胤的將軍,是涼州城的守將,身上揹負著整個王朝的氣運和百萬軍民的因果。這因果,太沉太濁。我們賒刀人,向來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不過,我現在嘛……你也聽到了,蘇小小那妖女說的沒錯,我現在早就連‘賒刀人’的名號都算不上了。”
“這規矩……守不守的,也就那麼回事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緊緊盯著嚴瑾。
“現在,該你回答我了。”
“你是怎麼和陳老漢一家扯上關係的?據我所知,老陳頭自從兒子戰死,兒媳改嫁後,就帶著他那病懨懨的老伴躲進山裡了,幾乎不與外人來往。”
終於問到了關鍵。
嚴瑾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思緒。
對於王五,他目前只能選擇有限度的信任。
關於自己失憶、體內詭異力量以及和徐靜之間那荒謬的“前輩”誤會,他決定暫時隱瞞。但關於陳老漢夫婦的遭遇,尤其是那詭異的黑氣,他需要王五的答案。
“我……是在山中昏迷時,被陳老伯救下的。”
嚴瑾的聲音帶著真誠的感激,將自己在山林中甦醒,被陳老漢發現並帶回茅屋照顧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包括自己當時失憶、身體虛弱的狀態,以及陳老漢夫婦的善良和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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