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德送完塞維,去市集買了點樹苗,再回莊園時,都五六點了。他以為過了那麼久,小主人已經到家了,才過來問問,聽說他還沒回來,頓時有點慎重,“他沒告訴您嗎?”
賈德把塞維說自己坐車回來的話說了,然後對女主人道歉,“這麼晚了,回鄉下的馬車都沒幾輛,我應該等他一起走的。”一到晚上,鄉下的路道就有強盜出沒,要是不小心遇上就危險了。
和賈德比起來,瑞茨倒沒那麼緊張。
她知道那小子進見誰,不過聚餐確實不能耽誤,那麼多客人等著呢。
瑞茨看了眼外面蒼藍的雨幕,對賈德報了個地址,“待會兒人到齊了,他還沒回來,你就叫個人去這裡接一下。”
賈德知道這個地方,就在瑞茨工作的那棟診所不遠。不過小主人去那裡幹嘛?他有點不解,正要追問,黑得看不清膚色的臉上閃過一抹恍然,“我明白了,夫人。”
瑞茨見狀,也不再多說,轉頭進屋。廚房的熱奶茶和餡餅做好了,她得讓他們趁熱嚐嚐。
*
這是一面上下推拉式的方窗,窗框上方懸掛一枚風鈴。
刷了白漆的銅製風鈴,底下掛著幾片風乾的甜橙和鈴鐺。
粗心的酒店保潔清掃這套房間時,忘記將下半扇窗拉下,這會兒那扇窗臺的滑槽裡已積滿一層淺而透明的水窪,再多一點就要溢位。
但路過的人只顧著躲雨,誰也沒注意到這扇獨自敞開的方窗,雨點肆意敲擊那段水窪,濺射的水珠很快讓滑槽外的窗臺變得溼滑。
承載不住的水流沿著突出的邊緣,滴滴答
答往下淌,在貼了木紋板的牆壁上滾出深深淺淺的痕跡。
那蜿蜒扭曲長短不一的水痕上方,叮噹作響的風鈴還在輕輕搖晃,時不時撞到帶著潮氣的玻璃,淡淡的甜橙香氣在碰撞的擠壓下愈發氤氳,隨著變幻的風向改變朝向和聲量,彷彿這一切都與它無關。
塞維看到浴室洗手池邊上那扇推拉窗時,窗臺下的雜色菱紋地磚已經溼得不能看了。
風從沒拉上的窗戶裡鑽進來,掠過皮膚時帶起一絲久違地清涼。
他收回視線,環住女生被熱水泡得暖熱的肩,把下巴磕在她靠在自己臂彎時,微微凹陷的鎖骨上。
塞維在想八月上旬的聖殿考核。
他知道自己能順利且高分透過,在騎士學院呆了六年,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但是透過以後,能不能留在曼瑙就不能保證了。
畢竟是本地的學院,同期生裡的本地同學不少,大部分人都不想離王都太遠。
帶領巡徵的聖殿騎士又是由十三世隨機從聖殿騎士團中抽選,誰也不能保證能抽到的那個人願意幫自己留在教廷,經由騎士團分配,到王都周邊分教堂工作。
在今天以前,塞維對能否能留在聖殿興致不高,可以的話,當然很好,不行就算了,前往各種地方為不同的僱主工作也是種不錯的體驗。但今天以後,確切來說,是因為發生了那種事之後,他決定慎重考慮起來了。
不過,雖然竭力往正事上靠,大腦和身體卻都還沉浸在剛才倉促的混亂裡,無論如何糾正自己的思維,都做不到抽離出來。
被來勢洶洶的情熱和脹痛導致般的眩暈掌握的少年,彷彿身處動盪的廢墟中即將餓死的囚徒,迫不及待地咬住手裡唯一的糖果,汲取甜蜜的營養,忘記動盪和廢墟就是那顆糖果帶來。
好像感知到他此刻找不到頭緒的心情靠在臂彎的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朝他的方向側了下臉。
伊荷放慢了眨眼的頻率,捲翹的睫毛搔刮過胳膊內側的軟肉,帶起一陣螞蟻爬過皮膚般的細微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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