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本隊士官的組織下,正坐在鋪了草皮的地面上接受醫務兵治療。
其中兩列軍士戴了防毒面罩,腳邊各放了一隻鐵皮水箱,見到他們上來,也沒有露出像頭一天上軍艦時遇到那些軍士的好奇神色,正在接受士官訓話。
其餘人員守在下一層炮臺前,每隔幾分鐘,就朝遠處幾艘宛如黑色海燕大小的軍艦放炮。
她聽到的轟隆聲,就是這裡傳出的。
勒普見到他們一起出現,臉色還有點詫異。他從草地爬起來,走到艾德里安邊上耳語幾句,艾德里安點點頭,看了她一眼,叫了兩名軍士看著她,自己和勒普去了樓下的艦橋。
那兩名軍士是從隔壁隊叫的,雖然應了聲,但看她的眼神還是抑制不住不滿,看著她的話,他們就不能去參加滅火。
伊荷沒太在意,就算不盯著她,她也不會跑的。站在指揮所裡才能看到,這座足足有十五層樓高的軍艦受損那部分只是四樓的一個角。要在這茫茫的大海上逃跑,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四樓的露臺,好像站著幾名男女。
距離太遠了,伊荷有點看不清,她問邊上那名臭著臉的軍士借了一管望遠鏡。
這些人都穿了中層士官的軍服,手上各自端了一把外形像木倉,木倉筒看不見子彈的魔器。不同顏色的濃郁魔光,隨著扳機扣動而射.出。
而滿層樓亂竄的光球,在受到那些魔光包圍後,像被大人揪住耳朵提起來那個得不到玩具就大發雷霆的孩子,不管怎麼鬧都得不到回應後,終於慢慢止住了脾氣。
一道漫長而低沉地咻聲伴隨濃煙從露臺飄出。
伊荷望著那陣濃得發黑霧,提著水箱整齊劃一往四樓走的軍士,以及遠處海面上被炮火接連擊中,同時也在向女王號投放光球的那幾艘印著翼手目徽章的軍艦,胸口發悶。
上週目這個時候,中央國和羅克開戰了嗎?
艾德里安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著墨綠軍服的年輕女生握著一管胡桃木鏡筒,銀質雕花鎖邊的望遠鏡站在露天指揮所的玻璃移門前,眸光冷清地注視遠方。
中央國對海軍的優待體現在方方面面,海軍每個季度的制服都有不同的四到五套。
艾德里安讓人給她準備換洗衣物時,沒有特別囑咐要哪種顏色,只叮囑了記得放幾雙粗針線襪。軍隊的線襪大多是白黑兩色的細針,粗針只有應對寒冷天氣的灰綠和深藍。深藍軍服一般只有高階軍官會穿。底下計程車官或許考慮到這點,只准備了灰綠,連同制服,也選了相近色的墨綠。
綠色意外地適合她。
如果不看兩片撕掉的肩章,身著軍服站姿端正氣質沉靜的柯蘭尼儼然符合民眾對海軍的期望。只是這套軍服尺碼偏大,又是庫存的老款,套在女孩身上,竟有種在修道院的高
牆後,見到只存在溫暖氣候下的蒲葵般的既視感。
張揚的,散發勃勃生機的蒲葵,和秩序森嚴,無法高聲談笑的修道院,就像兩個世界的交匯。
艾德里安想到對方站在樓梯口前的表情。
泛紅的鼻頭,微腫的眼皮,不時顫抖一下的肩膀。
她好像在哭。
這個念頭浮現時,艾德里安只覺得荒誕。
這個膽大又狡猾的騙子也會哭?
她以為他還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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