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錶上的指標開始緩緩上升。技師緊張地盯著錶盤,額頭上全是汗珠。
等鍋爐裡的水沸騰,整個車頭開始輕微地顫抖。連桿和飛輪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像一頭巨獸在舒展筋骨。
蒸汽從各個縫隙裡噴出來,把整個工棚籠罩在白霧之中。
工匠扳動操縱桿。
車頭的鐵輪猛地轉動一下,在鐵軌上打了個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然後輪子咬住鐵軌,整個車身往前一竄。
動了。
它真的動了。
巨大的車頭緩緩地向前移動。鐵輪碾過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煙囪噴出的白煙在車頭上方翻滾,拉出一道長長的煙柱。
李象站在鐵軌旁邊,渾身都在發抖。
他從小在皇宮裡長大,見過千軍萬馬在演武場上列陣,見過長安城牆上萬炮齊發的壯觀場面。
但那些東西帶給他的震撼,都不及眼前這一幕。
因為這個東西是活的。它沒有生命,卻能自己動。它不吃草料,只喝水吃石炭。
它沒有肌肉,卻能拉動幾十萬斤的重物。它不是戰馬,卻比一百匹戰馬加起來還有力氣。
蒸汽機車慢慢加速,從工棚駛出去,駛上主軌,速度越來越快。輪子轉得越來越急,“哐當哐當”的聲音連成一片。白煙在機車頭頂翻湧,在陽光下鍍上一層金邊。
程咬金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那列遠去的鐵車,嘴巴一張一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敬業手裡的馬鞭掉在地上,他渾然不覺,只顧伸長脖子往鐵軌盡頭看。
程處默拿胳膊肘,撞了撞蘇家老二蘇慶節,壓低聲音問:
“你說這玩意兒,要是安在幽州城頭,拉投石機,那...”
蘇慶節翻了個白眼:“你他孃的就知道打仗。”
過了小半個時辰,蒸汽機車沿著鐵軌倒著開回來了。試車成功。鍋爐沒炸,鐵軌沒斷,所有連線處都撐住。
幾個工匠從駕駛室裡跳下來,腿都是軟的,但臉上全在笑。
李泰更是高興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一把抱住魏叔玉,差點把他撲倒。
“妹夫!成了,真的成了!”
李泰眼眶都紅了,“從今往後,從長安到洛陽,只需三個時辰!從長安到北庭,只需七日!”
七日。
這兩個字一齣口,在場所有人都安靜。
從長安到北庭,坐馬車要走兩個多月,騎快馬也要三四十天。如果蒸汽機車能日行數百里,七天就能到北庭。
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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