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一旦真聽了陌生人的話直奔機場出境,反倒坐實了畏罪潛逃的罪名,到那時就算自身並無重大問題,也再難自證清白,徹底落進對方佈下的圈套。
李毅壓下心頭乍起的慌亂,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陌生人的來電,他緩緩起身,透過辦公室半敞的房門,望向斜對面的那扇厚重的紅木雙開門。
此刻心中所有的希望,盡數寄託在了老闆的身上。
思慮再三,李毅抬手叩響了那扇厚重的紅木雙開門。
“進!”門內傳來一道沉穩低沉的男聲,帶著幾分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嚴。
李毅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紅木雙門走了進去,“老闆,我來向您彙報一樁急事。”
冀北省委書記埋首案頭批閱檔案,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道聲:“你說。”
李毅垂著肩,語氣透著幾分沉鬱與忐忑,如實地說:“方才我接到一通匿名電話,對方說督導組馬上就要過來帶我回去問話。”
聽清李毅這番忐忑的彙報,冀北省委書記筆尖驟然一頓,他擱下筆桿,緩緩抬頭,兩道深邃且銳利的目光徑直鎖在李毅的身上,神色看不出半分的波瀾。
李毅迎上老闆那審視凝重的目光,接著說:“我擔心會耽誤、連累您這邊的工作,便特地提前過來向您報備一聲。”
李毅的話音落地,辦公室裡一時陷入死寂,冀北省委書記就那樣靜靜地望著他,半晌都沒有開口。
李毅見老闆的指尖輕輕叩著辦公桌的邊緣,他眼底沉沉,似在反覆掂量,細細斟酌其中的利害關係。
默不作聲地思忖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我知道了,你先放下這邊的工作,專心配合督導組的調查。”
可能是覺得這句話太過生硬,不近人情吧,他又補上一句:“你踏實做事這麼多年,我心裡清楚。你只管如實配合調查,不用胡思亂想,組織會適時幫你澄清事實。”
聽見追隨多年的老闆竟然冒出這般涼薄的言語,李毅頓覺心底一片冰涼.........
而端坐在案前的老闆,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是五味雜陳,他何嘗願意拋棄追隨自己多年的心腹李毅?
只怪大勢所趨、身不由己,縱然於心不忍,那也只能忍痛做出割捨。
短暫的死寂過後,一聲無力的苦笑幽幽響起,聽得案前的老闆心頭不由得又是一沉。
只見李毅的眼底裹著不甘,又藏著委屈,還交織著無處訴說地心寒與失望...........
老闆不忍迎上李毅那飽含複雜心緒的目光,便慌忙側開視線,淡淡地說:“你先回去準備吧,有事我再叫你過來。”
可李毅依舊僵在原地,雙腳像是釘在了地板上,遲遲都沒有挪動半步的意思。
他怔怔地望著端坐在案前,那位最熟悉的陌生人,“那通陌生來電,是您安排人打給我的吧?”
此話一齣,老闆的動作與神情明顯一滯,但轉瞬便恢復如常,擺出全然不解的神態,反問李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毅見追隨多年的老闆,到了此刻還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刻意擺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虛偽面孔,心頭再添一層薄涼。
他扯出一抹苦澀地笑,緩緩地說出:“就算您不派人提醒我,我也絕不會拖累您半分。這麼多年承蒙您提攜,今日就此與您劃清界限。”
話音落地,李毅的眼底一片死寂,他朝著端坐在案前的老闆,鄭重地深鞠一躬。
話音散盡,李毅起身、轉身徑直離去,他沒有再多一句,更沒有再多叫一聲,可那道背影卻帶著說不盡的心寒,寫滿道不明的薄涼。
只聽 “咣噹” 一聲悶響,厚重的紅木大門重重合上,徹底隔斷了這對相處多年,朝夕相伴的仕途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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