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他這一打趣,殿中眾人再也忍不住,鬨堂大笑起來。孫承宗撫須莞爾,周應春掩口輕笑,連韓雄飛、孫武強等將領也忍俊不禁。
熊廷弼老臉一紅,狠狠瞪了賀世賢一眼,卻也無可奈何。
這輕鬆一刻,卻讓眾人心中暖意融融。皇帝並非傳言中那般冷酷莫測,他知人善任,體恤臣下,這份恩遇,足以讓人效死。
孫承宗等官場上摸爬打滾的人,見慣了陰謀詭計與利用,看到陛下如此真性情,心中更是暗忖:“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待笑聲稍歇,熊廷弼收拾心情,重新踏前一步,躬身奏對,語氣恢復了凝重:
陛下容稟,建奴之禍,非一日之寒。其勢起於萬曆二十一年,彼時遼東總兵李成梁......失策,在其縱容下,行‘先弱後強、逐個擊破’之策,吞併海西女真哈達、輝發、烏拉諸部,東海女真窩集、瓦爾喀等部,此獠遂如野草蔓生,漸成氣候。
“至萬曆四十六年,努爾哈赤竟以‘七大恨’為名,悍然舉兵,連克我撫順、清河堡!”
熊廷弼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此役,我軍民被擄數萬,糧秣物資被掠無數!朝野為之震動!”
熊廷弼手指重重敲在輿圖上葉赫部的位置:其後,此獠更是狼子野心,攻滅海西女真最後強部葉赫,徹底吞併海西女真,屠其城,毀其廟,女真諸部至此盡喪其手,一統女真諸部,其勢蔓延至遼河以東,已成我大明心腹巨患!”
他猛然抬頭,語氣一轉,帶著一絲快意,“然去歲瀋陽城下一戰,得陛下親兵之助,將士用命,終將此獠重創!”
“然則,此獠根基未絕。賊虜所恃者,首為其八旗制度。此制看似舉族皆兵、丁壯皆戰,實則以擄掠為奴為根基,靠掠奪與壓迫維繫所謂‘統治’”。
“去歲瀋陽城下雖受挫,此獠不思悔改,反變本加厲,竟揮師東向,大肆劫掠藩屬朝鮮!所過之處,城鎮化為焦土,老弱盡遭屠戮!青壯男女,無論漢、鮮,皆被繩捆索縛,淪為‘阿哈’(奴僕)!此等奴隸,命運悽慘至極!”
“或晝夜耕作于田畝,稍遲一步,鞭笞立至;或被驅策於工坊,打造軍械,累死即棄屍荒野;女子更......難逃凌辱!建奴便藉此暴行,擄得糧秣十數萬石,奴隸逾三萬口,暫緩其頹勢,兇焰復熾!”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深切的憂慮與警惕:“近來,夜不收密報,努爾哈赤為補軍力損耗,手段愈發酷烈!其以刀兵威逼各女真寨落青壯入旗,稍有不從,立遭血洗!更遣兵深入極北苦寒密林,圍捕‘野人女真’部落,男子不從軍者,與婦孺同掠為奴!沿途因飢寒、反抗而被虐殺者,屍橫荒野,慘不忍睹!”
“陛下!此等兇勢,全繫於奴役他族、踐踏人命之上!雖暫得兵力、物資之補,然其下積怨如淵,沸騰如火!然其狼子野心不死,兇性未泯,其勢仍如困獸,垂死掙扎,萬不可因其一時受挫而小覷之!”
朱由校微微頷首“建奴殘暴,其立身之本,無非‘以戰養戰’四字。遼東苦寒,彼等蠻夷,不善稼穡,只知如豺狼般劫掠朝鮮,寇我邊民,吮吸他人膏血以苟延殘喘。”
他目光如冰,掃過眾人,“然則,搶來的東西,又能供養多久?搶來的奴隸,又能榨取幾時?此等飲鴆止渴之道,終有盡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