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張鳴謙將封好的密信遞到建奴諜子手中時,為了強調自己等人的功勞。
誇大其詞吹噓說是託了戶部專管漕運糧餉的右侍郎王大人的門路才拿到的。他手裡握著京城各大倉場的調令,訊息錯不了!
那建奴諜子本就急於立功,一聽牽扯到戶部侍郎,頓時信了大半。他緊緊攥著密信,指節發白,連聲道:
“張老爺放心!我這就安排人連夜送回大營,定讓大汗知道您的功勞!”
而與之同時出發的則還有向皇帝報告的錦衣衛信使,雙方同時出發,卻抱著截然不同的目的。
四月二十七日,遼陽城。
這座遼東重鎮經過數月加固整頓,已然氣象一新。城牆高厚,垛口森然,一面面鮮豔的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城門口,一隊特殊的“客人”在一隊盔明甲亮的天樞軍士兵“護送”下,緩緩抵達。
為首的正是後金四貝勒黃臺吉,與月前那個雖然年輕但是仍具梟雄氣度的他相比,此刻的他簡直判若兩人。臉頰深深凹陷下去,眼窩泛著青黑,原本挺括的女真勁裝也鬆垮地掛在身上,整個人透著一股被徹底熬幹了的疲憊。
在撫順城外那座“營地”裡,他被那位衛將軍以“天朝不養閒人”為由,強令他們如同民夫般修繕營壘、搬運建材,每日卻僅得一餐粗糲飯食。
半個月的非人待遇,幾乎磨掉了他所有的稜角與氣力。若再晚上幾日,他懷疑自己是否真能撐到面見明朝皇帝的那一刻。
不過此時已經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了,明朝小皇帝已經同意要見他了,梟雄終究是梟雄。儘管身體極度虛弱,他的眼神卻在低垂的眼瞼下飛速地掃視著一切。
表面上的溫順服從,不過是麻痺明軍的偽裝。他貪婪地捕捉著沿途所見的一切資訊,妄圖從中找出明軍的虛實破綻,以待他日捲土重來。
但越是觀察,他心底的寒意就越重。
與記憶中那些身著臃腫鑲鐵棉甲、士氣時而低落的明軍截然不同,遼陽城頭值守計程車兵,清一色身著制式統一的環臂鐵札甲,甲片用銅釘串聯,覆蓋了從肩到腰的要害,行動間卻不見滯澀,甲葉摩擦發出沉悶而整齊的金屬聲響。
這些軍士體型魁梧,身高彷彿都經過丈量篩選,個個站得如槍般筆直。他們眼神銳利,警惕地注視著城外,身上那股凝練的殺氣和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自信,與他曾在撫順城外遭遇的那支可怕騎兵如出一轍!
而且他這一路走來,遠遠望見好幾處規模龐大的軍營,旌旗遮天,即便相隔甚遠,那震天動地的操練喊殺聲也清晰可聞,那股沖霄而起的肅殺之氣,讓他心驚肉跳。
到處都是民夫在拓寬道路,運送物資,整個過程有條不紊,民眾的臉上也沒有過多的菜色,而且大多數都面露喜色,很明顯不是被強迫的,也不知道大明到底哪裡來的這麼多的糧食,他們大金人口才二十來萬,都已經是瀕臨饑荒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朝上國的資本嘛。
他原本還對父汗的計策存有一絲幻想,此刻卻已沉甸甸地墜入谷底。如今,他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希望,只能寄託在那位素未謀面的明朝小皇帝身上——希望他真如父汗所料,年輕氣盛,易於矇蔽,會中那“激將”之計。
與此同時,遼陽行在內。
朱由校剛批閱完衛朗承送來的緊急軍情,起初聽聞後金遣使,他並未太過在意,直至看到“黃臺吉”三個字,他才稍稍坐直了身子,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作為穿越者,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未來的清太宗,那個奠定了滿清基業、多次叩關南下的梟雄。
努爾哈赤竟捨得把他派來當“使者”,看來是真的急了,要麼是想拖延時間整兵,要麼是想借機窺探遼陽虛實。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厭惡與殺意翻湧而上。他來自後世,那本厚厚的史書上所記載的“揚州十日”、“嘉定三屠”,那三百年間籠罩在華夏大地上的陰霾與屈辱,早已將“建奴”二字釘死在他的仇恨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