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可這大明最讓人氣憤的,從來不止是皇帝的猜忌。是那些只會在朝堂上引經據典的文官,把拋頭顱、灑熱血計程車兵和武將罵成“粗鄙丘八”,彷彿手裡握了支筆,肚子裡裝了些四書五經,就比拿刀劍保家衛國的人高一等。
戚繼光在東南抗倭時,打了九戰九捷,倭寇聞風喪膽,連海邊的百姓都喊他“戚家軍”,可就因為他是武將出身,照樣得給文官張居正寫信,字裡行間滿是謙卑,自稱“門下走狗小的戚某”,只為換來糧餉和兵權。
那些文官坐在暖閣裡,喝著雨前茶、寫著錦繡奏摺,嘴上罵武將“不懂禮法”“只會好勇鬥狠”,可真到了敵兵壓境、城破在即,還是得靠那些他們看不起的“丘八”去拼命。
這種骨子裡的輕視,比敵人的刀槍更傷人,也一點點磨沒了大明的軍威。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為什麼偏偏喜歡明朝——它不完美,甚至有很多荒唐事:嘉靖帝沉迷修道,二十多年不上朝,把朝堂交給嚴嵩父子;萬曆帝賭氣三十年躲在後宮,讓朝堂成了黨爭的戰場,東林黨和齊楚浙黨吵得不可開交;有魏忠賢等閹黨禍國殃民,也有東林黨的清談誤國,把國事當成了戲臺。
可它也有盧象升、孫傳庭這樣的忠臣,有戚繼光這樣的名將,有李時珍這樣踏遍山河、著《本草綱目》的學者——他們像黑暗裡的光,哪怕只有一點,也拼盡全力照亮這片山河,讓這荒唐的朝代多了些溫度。
——他們像黑暗裡的光,哪怕只有一點,也拼盡全力照亮這片山河。
可越愛,就越為它遺憾。我總在想:若洪武爺定鼎天下時,能跳出“重農抑商”的侷限,把商稅、鹽稅的規制立得清明些,別讓本該進國庫的銀子成了貪官私財,大明的財政何至於後來捉襟見肘?
若永樂遷都北京時,能多顧念南北平衡,別讓江南賦稅全耗在邊防與工程上,再嚴管官員盤剝,百姓何至於為繳賦稅拆棉衣、賣兒女?若萬曆沒被“國本之爭”絆住心神,能嚴查士紳偷稅、官員貪腐,不讓國庫銀子全流進私囊,大明何至於空有富庶之名卻無抗風險之力?
若崇禎能先清朝堂貪腐蛀蟲,把軍餉實實在在送到前線,而非只催孫傳庭死戰,潼關的秦軍何至於飢寒潰散,李自成又怎能輕易叩關?若他能在最後關頭放下“君王死社稷“的執念,毅然南渡應天,以大明的半壁江山、江南的財富民心,能否效仿南宋延續國祚,甚至徐圖中原?
可歷史沒有如果,就像薩爾滸之戰,十萬明軍慘敗,那些年輕將士的鮮血,染紅了遼東的土地,只留下史書上“大敗”兩個冰冷的字;就像熊廷弼,他在遼東築起防線,擋住了後金的進攻,卻被閹黨誣陷,最後落得個“傳首九邊”的下場,他的頭顱在邊關城頭掛了三年,風吹日曬,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但要說大明只有遺憾,又太不公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