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許顯純將一本藍皮賬簿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盞裡的水濺出幾滴,目光冰冷地掃過跪在地上的左光斗。
“左大人,現在還有什麼話說?”許顯純將翻開賬本一條一條的讀著:
“萬曆四十七年九月十八,收兵部侍郎分潤邊餉銀五千兩”
“十月初五,收戶部主事分潤漕糧銀三千兩”
“十一月二十,與都察院同僚分潤鹽稅銀,實得八千兩”
“五月初八,南京綢緞莊李掌櫃,送“茶敬”白銀八百兩...“
“六月十五,漕幫管事孫大,送“車馬費”白銀五百兩...“
“七月初三,徽州茶商胡老爺,送“文房四寶”折銀一千二百兩...“
“一年就收入如此之多,竟然還有泰昌爺撥給邊軍的餉銀......嘖嘖,真是好一個‘清流’啊,就你這種貨色是怎麼敢勸諫皇爺的,到底是誰給你的勇氣。”
左光斗瞳孔驟縮,喉頭滾動,嘴唇哆嗦著,卻仍強撐著:“胡說八道!本官清正一生,何來贓銀?”
“啪!”
許顯純猛地一拍桌案,厲聲喝道:“到了這個地步,還敢狡辯?”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左光斗,“你以為你是誰?就憑這些東西,就夠殺你十次了,再不交代的話,怕是九族不保”
左光斗被這一聲厲喝震得渾身一顫,終於癱軟在地,最後一縷僥倖徹底碎裂。“罷了......罷了。”他閉目長嘆,聲音如枯葉飄落,“賬本所載皆實。
“此次進宮勸阻陛下,我等並非為爭權奪勢,而是......而是欲以‘直諫’之名邀譽天下。陛下年幼,若我等以‘清流’之身進諫,世人便以為東林黨人忠直敢言,即便言辭激烈,亦會被視為‘憂國為民’。”
“如此,便可借陛下之勢,將齊楚浙黨等人逐出朝堂,待朝堂盡歸我東林,便是眾正盈朝之時!”
“韓爌說得對...熊廷弼這等楚黨餘孽,就該讓他們在遼東自生自滅!等邊關告急...陛下就會明白...只有我東林之人...才能...“
許顯純冷笑:“忠直?您也配談忠直,你這是要斷我邊軍的糧,絕我大明的根啊”
左光斗喉頭顫動,眼中閃過一絲羞愧,但很快又被倔強取代:“我東林黨人自詡清流,然朝堂之上,若無一爭權之術,如何推行聖賢之道?
那兩百萬兩內帑銀,如今遼東經略熊廷弼乃楚黨出身,
“分銀之事,韓爌最先提議。他說...既然陛下不聽勸阻,執意要用熊廷弼,那就讓遼東拿不到足額軍餉!”
“熊廷弼不是能耐嗎?就讓他帶著餓肚子計程車卒去跟建奴拼命!”
分銀之人,除韓爌、劉一燝與我之外,還有禮部侍郎錢謙益、都察院御史高攀龍、袁化中、內閣大學士葉向高之子葉成學、太常寺卿趙南星、兵部侍郎蔡宗翰......等人。兵部先抽五十兩,以‘協餉損耗’為名;吏部接手後,再扣三十萬兩‘轉運之費’;工部修繕軍械,又吞三十萬兩。餘銀經鹽商‘借支’三十萬兩,實則落入他等私囊。末了,我們按照品級各分一份,餘下五十萬兩,勉強塞給邊軍......”
許顯純冷笑一聲,轉頭對身旁的錦衣衛道:“帶下去,嚴加看管!等韓爌、楊漣等人的供詞一併呈上,再請陛下定奪!”
“要怪就怪陛下!怪他不聽勸諫!怪他重用楚黨!若是用我東林的人...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說到最後,左光斗的聲音已經細若蚊蠅,整個人癱軟在地,只剩下嘴唇還在無意識地蠕動著,彷彿還在為自己辯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