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王承恩最後一個“欽此”餘音在風雪中迴盪,轅門前跪伏的大片文武,反應各異。
尤其是跪在文官前列、離香案最近的袁應泰,聽到“凡遼中軍、民、財、法諸務,俱以經略熊廷弼之裁定為據,...三品以下,可執劍直誅”時,他跪伏的身軀猛地一僵,寬大的緋袍下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巨大的失落如同冰水灌頂,澆滅了前幾日因為東林得勢而燃起的野望火苗。
新皇這道旨意,哪裡是任命,分明是給熊蠻子這匹烈馬套上了金鞍,又鑄了一把名為“皇權”的寶劍,自此以後遼東只能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他只覺得嘴裡發苦,頭皮發麻,幾乎抬不起頭。
而多數官員心頭巨震!眼神驚懼或複雜,不少人偷瞟向袁應泰青白交加的臉,又看看如鐵塔般跪在前方的熊廷弼,心中那點以為“朝局變天、熊蠻失勢”的僥倖火苗,被這煌煌聖諭和森森鐵騎徹底撲滅,只剩下冰冷徹骨。
有些人甚至暗暗慶幸自己還沒完全倒向袁應泰,而那些少數親近袁應泰的文官臉色煞白,如喪考妣,看著袁應泰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們感覺自己也跟著從雲端跌落泥沼,完了。
而作為主角的熊廷弼,此時聽到聖旨中的 “尚方寶劍” “總領軍政之權” “奪情起復的周永春”“還有那五千聽命的鐵騎” 的時候,心頭驟然一暖。
陛下將遼東這副千鈞重擔,毫無保留地交付於他,這份無以復加的信任,點燃了他心中積鬱許久的火焰!要不是天使當面,他幾乎要當場仰天長嘯!
在他身旁,當“特恩奪情起復”和“忠讜體國,撫卹著績”傳入周永春耳中時,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滾燙猛地衝上喉頭眼眶。
那盤踞心頭、讓他日夜難安的“不孝”之恥,竟被天子以“國爾忘家”的宏大名義予以撫慰和正名。
“忠乃大孝”!這四個字,是洗刷他心中塊壘的聖泉。他緊抿著嘴唇,身體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感激之情磅礴激盪,幾乎難以自持。
“臣!熊廷弼、周永春——謹遵聖諭!”兩人猛地抬頭,眼中皆有水光閃動,帶著劫後餘生般的赤誠與前所未有的熾熱,聲音撕裂了凜冽的寒風:
“領旨!謝陛下天恩,臣等必盡忠竭智,肝腦塗地!保瀋陽!固遼疆!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身後如林的文武山呼雷動,巨大的聲浪似乎要將漫天的風雪都暫時驅散!
“雜家在來之前,皇爺有幾句話特意要親口交代給熊督師。”
“臣聆聽聖訓”聞言,熊廷弼連忙低頭作傾聽狀。
“去歲薩爾滸之敗,我大明損失慘重,各邊鎮也需要時間恢復元氣,皇爺現在只要求你能盡忠職守,全力守住遼瀋,步步為營,如無萬全把握,切不可輕功冒進,我大明已經經不起第二個薩爾滸之敗了。”
“臣遵旨!”
“熊經略,周侍郎,且慢慶賀。皇爺另有恩旨,專賜予遼東諸將臣。”王承恩的聲音不高,卻如同無形的絲線,瞬間勒住了所有人剛剛鬆弛一點的心絃。
眾人動作僵住,目光再次聚焦到這位深不可測的內廷巨擘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