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朱由校輕輕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老夫人放心,這幾日確實朝中頗為繁雜,以至於將士忍飢受寒,不過朕已經命戶部調撥錢糧八千石,羊500只,另外朕從內帑中支銀五萬兩,以慰將士之心。”
秦良玉聽聞,忙領旨謝恩,聽到還有羊肉和賞銀,只覺得心頭一暖,他這些年帶著石柱子弟,錢糧軍械都是自備,所謂的白杆軍聽上去威名赫赫,其實是窮的實在沒有辦法,全軍只能以白杆為兵,以竹甲為鎧。
朱由校看著秦良玉肩頭上那被磨得發白、邊緣甚至有些起毛的護肩鐵片,以及甲葉連線處用粗糙皮繩反覆加固的痕跡,心中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
這位名震天下的女帥,身上穿的竟是如此......寒酸!
“另外,”朱由校的聲音低沉了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指向秦良玉的胸口護心鏡處,
“秦將軍這身甲......”他頓了頓,似乎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心中的觸動,“這身甲,跟了秦將軍不少年頭了吧?都......磨成這樣了。”
秦良玉順著皇帝的目光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甲冑,神色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件尋常舊衣:
“回陛下,這甲隨臣轉戰南北,確有些年頭了。邊鎮苦寒,鐵甲雖笨重,卻也擋了不少風刀霜劍,算是個老夥計了。”
她話鋒微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臣尚有一身鐵甲護身,已屬幸事。那些隨臣千里迢迢奔赴遼東的川中兒郎們,許多卻只能用層疊的熟竹捆紮充作護甲......”
“竹......竹甲?”朱由校微微睜大了眼睛,少年清亮的嗓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竹甲?這詞兒在他聽讀的史書乃至兵部奏報裡,都從未出現過。
他腦海裡浮現出將士們在關外嚴寒中穿著竹片做成的護具,去面對建虜鋒利的刀箭,一股寒意瞬間從脊背竄上頭頂——那簡直是以血肉之軀填溝壑!
“是真的,陛下。”秦良玉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金殿的地磚上,每一個字都帶著邊疆將士的血淚與無奈,
“川中山高地險,鐵礦稀缺,鑄造鐵甲不易,尋常戍卒,能有件厚實的棉甲就算不錯了。到了邊關,面對如狼似虎的建虜鐵騎、鋪天蓋地的箭雨,竹甲......不過求個心安罷了。
他一直以為將士們只是缺衣少食,卻從未想過,在那些為大明拼殺在最前線的軀體上,連最基本的防護都如此簡陋不堪。
他猛地吸了口氣,朱由校抿了抿嘴唇,年輕人的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有尊敬,有愧疚,更有一種急於表達的心意:
“老夫人為國效死,將士們風餐露宿,為國效忠,朕......朕豈能讓他們凍餒之外,連身像樣的盔甲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