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熊廷弼目送那魁梧的背影消失在帳外,眼中寒芒一閃,沉聲道:
“不過,大軍出征之前,城中的隱患,須得先行拔除。”
一旁的周應春聞言一怔,略一沉吟,低聲探問道:“經略所指,莫不是滯留城中的女真、蒙古流民?”
對於熊廷弼剛才的調動,他沒有說什麼,選擇了無條件的相信,唯一能做的就是幫他整理好後勤民政,讓外出征戰的將士們沒有後顧之憂。
熊廷弼冷冷地“哼”了一聲,指節在案几上重重一叩:“寧枉勿縱!袁應泰此人讀書讀傻了,竟然容異族在我腹心之地蟄伏,一旦生亂,腹背受敵,便是滅頂之災!”
周應春臉色陡變,急道:“若行...若行雷霆手段,屠戮流民,此事駭人聽聞,非同小可啊!朝中清流物議如沸,恐...恐于飛白兄前程有礙啊!”
“前程?”熊廷弼猛地轉身,目光如刀鋒般刺向周應春,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決絕與自嘲,
“哼!只要陛下信我一日,我便守這遼東一日!朝堂之言?唾沫焉能淹死人!若真有那麼一日...”
他頓了頓,臉上肌肉微微抽搐,隨即竟發出一聲短促而冷冽的哼笑,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若真有那麼一日,陛下也要老夫這顆項上人頭來平息物議——嗬嗬...老夫也認了,拿去便是!只是今日,”他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的渾河,語氣斬釘截鐵,“禍患不除,無以固遼東!”
“傳我軍令:城中女真、蒙古流民,皆為建虜奸細!即刻以各小旗為單位,由千戶、百戶統一排程,按戶索拿,盡數誅殺,一個不留!”
熊廷弼的命令斬釘截鐵,沒有半點轉圜餘地。
“另,即刻以密匣封緘,六百里加急馳送京師,將我軍作戰方略奏報陛下!伏惟陛下聖鑑!”
他眼中的寒光如同遼東冬夜最凜冽的刀鋒,“動作要快!趁我大軍初凝之氣未散,正好用這些探子、蛀蟲的血,祭我旗幡,礪我鋒刃!”
“是!”傳令兵凜然受命,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
一旁的周應春張了張嘴,望著熊廷弼那張在搖曳燭火下顯得格外剛硬、甚至有些殘酷的側臉,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轉身去安排安撫後續的事務。
他阻止不了,也只能盡力抹平這滔天血浪帶來的漣漪。
軍令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塊,瞬間引爆了整個瀋陽軍營!
“甲字營三哨第一小旗,跟我走!目標:甜水井衚衕丙字七院!”
“乙字營左哨第二小旗,負責柳樹巷西段!”
“丙字營前哨......目標......聽仔細了,不可放過一個!”
低沉的呼喝聲在各營區快速傳遞。各小旗十人一組,在熟悉地形的斥候帶領下,迅速撲向指定的坊市區域。
經歷了今天餉銀髮放和積怨宣洩計程車卒,此刻心中燃燒的不僅是軍令,更有對多年被異族襲擾、屠戮同胞的切齒之恨。
今天剛剛握過餉銀的手,如今握著的,是冰冷的刀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