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她絕望地撲過去,聲音嘶啞得像泣血的杜鵑:“不要!求求你!他還小!他還是個孩子啊!我給你當牛做馬!求求你放了他!”
回答她的,是那女真人醜陋扭曲的笑容和口中噴出的濃重酒氣。“哼!低賤的尼堪崽子,留著也是禍害!”
他就像在扔一件無用的垃圾,手臂隨意一揮——
一聲沉重的悶響!
那裹著孩子的襁褓,像一個破口袋一樣被狠狠摔在冰冷、佈滿碎石瓦礫的地上!
孩子的哭聲戛然而止,一種可怕的寂靜瞬間籠罩。
女子僵在原地,連血液都似乎凝固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時間彷彿靜止了。足足過了三息,她才爆發出撕心裂肺、不似人聲的哀嚎:“啊——!!!”
她連滾爬爬地撲過去,顫抖著手抱起那小小的身體,懷裡再沒了那令人心安的溫熱,只有漸漸冰冷僵硬的觸感。
小小的頭顱一側沾滿塵土,觸目驚心地塌陷了一塊......那雙剛才還努力想抓住母親衣角的小手,無力地垂著。
那雙清澈懵懂的眼睛,永遠失去了神采,空洞地映著這骯髒的穹頂。
那一刻,她整個人都碎了。丈夫死了,孩子死了,身體被玷汙,尊嚴被踐踏。
那個女真畜生只是像擦掉手上的汙漬一樣拍了拍手,和旁邊幾個同樣披著人皮的同類發出幾聲刺耳的大笑,搖搖晃晃地走了。
而她,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抱著她早已冰冷僵硬的孩子,在泥濘裡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眼淚早已流乾,喉嚨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只剩下無邊無際、如同吞噬一切的黑色絕望將她徹底埋葬。
生路,在哪?希望,又在哪?這世道,憑什麼?!
一股冰冷徹骨的決絕浮上心頭。
她掙扎著站起身,抱著孩子小小的屍體,像抱著整個世界最後的殘骸,慢慢地、踉蹌地走向一處廢棄馬廄裡半塌的橫樑。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解下褲帶,結成了一個環。
在最後時刻,她仰起頭,那深陷在眼窩裡的眸子,不再有淚,卻燃燒著足以焚燬這世道的怨恨和絕望,凝聚成一句撕破黑夜、帶著血淚的控訴,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咆哮:
“賊老天啊!!!”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對我們?”
“我們辛辛苦苦種田,流血流汗,從不敢少交朝廷一粒糧、一文錢!我們只想守著丈夫、養大孩子,過安生日子!”
“憑什麼?憑什麼那群豺狼畜生殺了我的丈夫還不夠?”
“憑什麼他們還要把我這唯一的念想、這還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活活摔死在這爛泥地裡?”
“憑什麼讓他們殺了人,還能在這城裡吃糧享福?老天爺!你開開眼啊!為什麼不雷劈了這群吃人肉喝人血的畜生!!我這苦命的兒啊——!!!”
淒厲的詛咒和悲鳴在死寂的貧民窟空中迴盪,然而回應她的只有更深的死寂。
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她猛地把頭伸進了那致命的繩環,雙腿用力,踢開了身下墊腳的爛木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