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心腹浙黨官員急匆匆尋到當值的方從哲,難掩一絲興奮:“閣老!孫如遊那邊動了。東林殘黨欲借遼東生事,糾集學生妄圖以‘清議’逼宮,此乃千載難逢之機!
我等是否當立刻聯絡同儕,上表彈劾熊廷弼‘專擅誤國’,再聯絡都察院清流、國子監親善之士,痛陳其非,一舉將孫、楊等人釘死在‘煽亂’之上?既除東林餘孽,亦示陛下我等忠謹!”
然而,出乎這位官員預料的是,端坐於案牘之後的方從哲,臉上沒有絲毫抓住對手把柄的欣喜,反而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凝重與......深切的忌憚。
他並未立刻答話,只是緩緩放下手中的筆,渾濁卻銳利的目光透過窗欞,彷彿要穿透這紫禁城層層疊疊的宮闕,看清那乾清宮深處年輕皇帝的心思。
半晌,他才低沉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和沙啞:“糊塗!”
“你只看到東林授人以柄,可曾看清陛下登基以來的手腕?”
方從哲站起身,踱至窗邊,背影在燭光下顯得有些佝僂。
“誅內宦,殺成國公,裁五城兵馬司,奪勳貴權柄,汰京營冗濫......樁樁件件,雷霆萬鈞,算無遺策。
其根基非你我所能揣度?那龍驤軍神出鬼沒,戰力驚絕,究竟藏於何處?還有多少?”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直刺心腹:“你且告訴老夫,陛下對遼東戰局,真的一無所知?對熊廷弼之佈局,當真毫無把握?
那南海子裡......究竟還藏著什麼?陛下那內帑,掏空了多少勳貴家底,轉眼間又造了多少艦船,練了多少新兵?你可曾算過?”
一連串的問句,帶著沉重的壓力,問得那浙黨官員啞口無言,冷汗涔涔而下。
方從哲長長吐出一口氣,語氣轉冷:“若是老夫的話還有用,就讓所有人給老夫縮緊腦袋,管束族人門生,對此番‘清議’風波,不得置喙!不得參與!更不得暗中推波助瀾!”
他一字一頓,加重語氣:“爾等只管恪守本職,辦好陛下差事。遼東軍需轉運、京營整飭配合、戶部度支核算......一絲不苟,不得延誤!”
他目光掃過對方驚疑不定的臉,帶著一絲凜冬的寒意:
“此非商議,乃老夫忠告。若有誰擅自捲入其中,鬧出了風波......惹得雷霆震怒,觸犯了陛下逆鱗......屆時禍及滿門,休怪老夫......見死不救!聽明白了麼?”
那浙黨官員心頭劇震,看著首輔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忌憚與決絕,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遠超想象。他嚥了口唾沫,重重躬身:
“下......下官明白!必約束眾人,絕不踏入渾水一步!”
“去吧。”方從哲揮揮手,疲憊地坐回太師椅中。
燭火搖曳,映照著他佈滿皺紋的臉龐,這位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首輔,此刻只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他不是怕事,他是真的看不清那位少年帝王深潭般的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