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就在這肅殺緊張的氛圍中,位於京城繁華地段的“三晉會館”內,卻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雕樑畫棟的花廳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鎏金香爐中,價比黃金的龍涎香氤氳出奢靡的甜膩。
範永鬥、王登庫、梁嘉賓、靳良玉幾位晉商巨族的少東家,圍坐在一張價值連城的紫檀木嵌螺鈿圓桌旁。
桌上,是成套的成化鬥彩雞缸杯,薄如蟬翼,釉色溫潤。杯中,是今春江南雨前龍井的尖芽,水則是西山玉泉山每日清晨快馬送來的活泉。
範永鬥端起一杯,輕啜一口,那清亮嫩綠的茶湯,價值便足以抵得上京郊一戶四口之家整年的嚼裹。
“範兄,今年貴府在口外的營生,怕是又翻了一番吧?”王登庫摩挲著手中一塊羊脂白玉佩,笑著問道。他穿著一身蘇杭織造的雲錦直裰,領口袖緣用金線繡著暗紋,在燭光下流動著微光。
範永鬥矜持一笑,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托賴祖宗福廕,蒙各位大人照拂,口外皮貨、藥材還算順遂。倒是王兄,聽聞你家在遼東的‘南貨’(鐵器、藥材、布匹)路子,可是越鋪越寬了?建州那位貴人,胃口不小吧?”
王登庫眼中精光一閃,放下玉佩,也端起茶盞:“遼東苦寒,所求甚切。上好蘇鋼、精鐵、藥材,還有那上等松江棉布,運過去便是真金白銀。價錢嘛,自然也是水漲船高。今年嘛,”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這個數總是有的。”他口中的“這個數”,至少是五十萬兩白銀的純利。
靳良玉把玩著一枚鴿卵大小的東珠,介面道:“王兄生財有道。不過,這財路要通,關節也得順。家父前日來信,山西那邊,吳巡撫(吳仁度)、李巡按(李若星)那邊,今年的‘冰敬’、‘炭敬’已加倍奉上,確保無虞。
殺虎口陳參將那裡,更是老交情,一車貨,三兩銀子的‘茶錢’,童叟無欺。”他語氣輕鬆,彷彿談論的只是尋常人情往來,而非動輒萬兩的通關賄賂。這北邊的路子,是越走越寬了。
梁嘉賓一邊把玩著一柄來自草原貴族的象牙柄金鞘小刀,一邊笑道:“靳兄穩當。這北邊的路子穩了,明年開春,咱們幾家聯手,把長蘆鹽場那幾處好灘頭吃下來,那銀子,才真叫像決了堤的汾河水,擋都擋不住!”
“到時候,在座諸位,怕是要在老家起那九進九出的宅院,納幾房揚州瘦馬,才襯得上這份身家了,這日子,真是給個皇帝都不換啊!哈哈哈!”
眾人聞言,皆撫掌大笑,花廳內充滿了對潑天富貴和奢靡生活的憧憬。
幾人談笑風生,他們談論著來年要如何打通關節,如何分配利益,如何將更多的“南貨”運往遼東和蒙古,又如何將遼東的皮毛人參換成江南的金山銀海。
每一句輕描淡寫的閒談背後,都是足以讓尋常百姓瞠目結舌的鉅額財富流動。他們身處這溫暖的閣樓之中,自以為掌控著龐大的商業帝國,睥睨著京城的風雲變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