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絹帛猛地展開,墨跡淋漓如血,其上字句彷彿蘸著邊民的哀嚎和將士的血汗。
朱由校的目光冰冷地掃過那令人髮指的罪行,信中詳盡敘述了許顯純查獲的滔天罪狀:
晉商豪族如何與山西巡撫、巡按御史、總兵官及衛所軍官串通一氣,以供應九邊軍需為名目,獲得大量糧草鹽鐵配額及通關便利。
這些寶貴的戰略物資,卻被他們堂而皇之地透過塞外秘密商路,源源不斷地輸送至蒙古諸族、甚至遼東建州女真。
鉅商豪強與地方胥吏沆瀣一氣,以“低價強買”、“通債逼田”、“詭寄飛灑”等毒計,瘋狂兼併晉陝沃土良田;
無數自耕農頃刻淪為赤貧佃戶,承受“倒二八”甚至更酷烈的盤剝。若有反抗,輕則鞭笞,重則誣陷入獄。
賄賂巨資盡入巡撫、總兵等貪官汙吏私囊,而戍守國門的邊軍將士,糧餉反遭層層剋扣、常年拖欠,士卒面有菜色,營中怨聲載道。
反觀晉商駝隊滿載財貨、手持通關文書,在邊將眼皮底下招搖過境輸糧於敵!軍心浮動,情何以堪?
致使山西、陝西境內民變蜂起,餓殍載道;無數饑民被迫成為流賊,整個西北如同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更令人心驚的是,密查發現白蓮教妖人如鬼魅般在流民與巨賈間穿梭,借洶洶民怨,妖言惑眾,煽動入教,其行蹤詭秘,所圖非小,恐埋下燎原巨患!
許顯純在信中悲憤陳詞,直言若不早除,不僅邊事危急,西北大局亦將糜爛!
朱由校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儘管心中早有預期,儘管對晉商的貪婪無恥已有定論。
但當這血淋淋的罪行赤裸裸地攤開在眼前:勾結外敵、壓榨黎庶、動搖國本,那滔天的惡行,依然像淬毒的鋼針,狠狠刺向了他身為帝王、身為大明天子的胸腔!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暴怒驟然衝頂,握著密信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泛白,那精鋼鍛鑄的甲片似乎都在他指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微鳴,校場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凍結。
他閉了閉眼,強壓下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殺意。登基雖不過月餘,那朝堂上的暗流湧動、地方上的陽奉陰違,已讓他深刻理解了何為帝王心術。
震怒可以成為武器,但不能被它所掌控。
他的目光落在“白蓮教”三個字上,心頭更是沉重。
這個被太祖朱元璋欽定為“邪教”,的造反專業戶,從元末開始到清朝,屢禁不止,頑強的存在於中原大地幾百年,成功的詮釋了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從元末韓山童、劉福通以“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掀起紅巾狂潮,沉重打擊元廷;
到永樂年間山東唐賽兒自稱“佛母”,聚眾數萬攻城掠地;再到正德年間趙鐩起義轉戰數省......白蓮教的每一次大規模爆發,無不是民不聊生、官逼民反的絕境寫照!
他腦海中更是清晰地浮現出史書上即將發生的慘劇:就在不久之後的天啟二年(1622年),山東白蓮教分支“聞香教”首領王好賢與徐鴻儒,因不堪官府壓迫,在山東鄆城、鉅野一帶舉事!
他們自稱“中興福烈帝”,建號“大乘興勝元年”,聚眾數萬,攻破鄆城、鄒縣、滕縣,一度切斷帝國命脈——京杭大運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