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他甚至忘了身處乾清宮,失聲驚呼:“這......這如何可能!求桂侄兒、鼐鉉侄孫他們......怎敢?怎敢做下此等悖逆之事?”
他猛地抬頭看向朱由校,聲音帶上了一絲慌亂,“陛下,此中......”
“皇叔,”朱由校的聲音異常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供詞、物證、往來賬目皆在此,更有邊軍口供相互佐證。鐵證如山,容不得半點僥倖。
昔日遼東建虜鎧甲刀兵日利,屢敗我軍,其中可有這些‘皇親國戚’資助的鍋鐵、硝石?萬千邊軍將士的血,有多少是死於自家人遞過去的利刃?”
朱由校的聲音不高,字字卻如重錘,敲在瑞王和每一位大臣心上。他直接將戰場的失利與後方走私掛鉤,將其定性為“悖逆”。
瑞王朱常浩喉頭滾動,再說不出半個反駁的字,頹然坐了回去,汗水浸溼了親王常服的內襟。他知道,皇帝沒有株連整個晉、代兩府,已算剋制。
接下來,朱由校簡明扼要地宣佈了對晉商及涉事宗室的處置決定,從凌遲魁首傳首九邊、公開斬決親族直系,到削籍發配、沒收巨產,每一句都帶著冰冷的血腥氣。
殿內陷入更深的沉默,閣老和重臣們互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如此酷烈手段,若在平日,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御史的彈劾奏本怕要淹了內閣。
然而,現在面對那觸目驚心的通敵罪證、堆積如山的資敵糧械、幾乎等同於朝廷數年歲入的走私暴利......誰又能說這懲罰過了頭?
皇帝只株連未擴大至九族,在朝臣看來,竟隱隱覺得已是網開一面!
短暫的死寂後,朱由校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依舊面色蒼白的瑞王身上:
“諸位愛卿,皇叔,逆案雖令人髮指,然此案不過冰山一角,冰山之下所露出的,是我大明沉痾百年之疾——宗室之累!”他拿起那份魏忠賢彙報的宗室人口耗糧清單,
“光是在冊的宗室子弟就有二十五萬,更不要提未入名冊之人,歲耗近半國賦!此非祖宗恩養之福,實是累卵懸於國鼎之上;再不改制,不待外寇,社稷將自潰於內!”
戶部尚書畢自嚴再也按捺不住,他上前躬身奏曰:“陛下明鑑!天下財賦自有定數,宗室耗用日增一日,邊餉欠發,官員俸祿折鈔,漕糧損耗日重,陝西等地連年荒旱,賑濟之糧尚無處籌措…!”
他抬頭,目光灼灼地望向皇帝——或者說,是望向皇帝手中那張決定巨量財富流向的清單:
“今山西逆案所抄沒之現銀、糧秣…懇請陛下聖裁其中部分,充為國用,以解燃眉之急!戶部願立軍令狀,必錙銖必較,善用之!”
他點到即止,未敢直接索要,只是為皇帝立下保證。
朱由校深深看了畢自嚴一眼,這位歷史上為大明財政嘔心瀝血、甚至因無力迴天而殉國的能臣,其急切是真實的。但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所有人:
“畢卿所慮,亦是實情,此事稍後再議。況且此案巨資固然可解一時之困,但宗室之弊的根本不除,朝廷永遠是拆東牆補西牆!”
“今日,召皇叔與眾卿至此,便是要一舉根除這顆纏繞社稷百年的弊政,為大明…也為宗室子弟,尋一條長治久安之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