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帝國的貨幣,即將被統一、精良的“天啟銀元”所取代,而任何試圖染指或阻撓的力量,都將在這位年輕帝王的雷霆手段下,被碾得粉碎。
朱由校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肅立的幾位核心重臣——首輔方從哲、次輔李邦華、閣臣周嘉謨、戶部尚書畢自嚴。
看著他們臉上或凝重、或憂慮、或深沉的表情,他心中亦是一嘆。
自他登基以來,這幾位重臣輔佐朝政,堪稱兢兢業業。
尤其是畢自嚴,在帝國財政這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裡勉力支撐,維繫著國用不至徹底崩潰,已屬不易之才。
他緩緩起身,目光如沉水般掃過眾人:“諸卿皆國之柱石,社稷肱骨。朕深知爾等夙夜在公,殫精竭慮,勞心勞力。朕亦深知,爾等為官不易。”
他語氣帶著一絲體察入微的沉重:
“一品大員,歲俸不過千石,折鈔之後,實得幾何?七品縣令,年俸九十石,折鈔之後,又能養活幾口?”
“京官居,大不易,柴米油鹽,人情往來;外官看似威風,迎來送往,養家餬口,哪一樣不需銀錢?俸祿微薄,折鈔損耗,致使清官難為,廉吏難存,此乃朝廷之失,朕心甚愧!”
這番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幾位重臣心中激起漣漪。陛下竟能如此體諒他們的難處?李邦華、畢自嚴等清介之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然而,朱由校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也變的冰冷:
“但俸祿微薄,折鈔損耗,也不是官員貪墨國帑、魚肉百姓的藉口!”
“朝中多數官員藉口俸祿少,便將手伸向國庫,美其名曰‘漂沒’;地方官想升遷,便揣著民脂民膏進京鑽營,美其名曰‘冰敬’、‘炭敬’。
‘漂沒’不是貪?‘敬’不是賄?這道理,連街邊垂髫稚子都懂!爾等飽讀聖賢書,滿口仁義道德,豈能不知?莫非真以為‘竊書不為偷’,便可心安理得?”
殿中的幾人也是驚疑不定,陛下不過登基數月,怎麼會如此瞭解官場,想當初他們也是摸爬滾打好多年,才慢慢摸清的門道。
朱由校眼神深邃,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朕再問爾等!朝廷,真的只給了你們那點微薄的俸祿嗎?真的虧待了你們嗎?”
他眼中燃燒著怒火,沉聲喝道:“劉若愚!”
司禮府掌印太監劉若愚應聲而出,手捧一本明黃色封皮的冊子,聲音清晰而冰冷地念道:
“奉神宗皇帝諭旨:為體恤臣工,特頒優免新例:現任京官,一品優免田畝兩千畝!二品一千五百畝!三品一千畝!四品八百畝!五品六百畝!六品四百畝!七品三百畝!八品二百五十畝!九品一百五十畝!致仕官員,優免本品田畝十分之六!
未仕進士,優免田一百畝!未仕舉人,優免田六十畝!生員、監生,優免田十畝至三十畝!”
每一個數字,都像冰冷的秤砣,沉甸甸地壓在眾臣心頭,暖閣內落針可聞。
朱由校輕輕拿起那本冊子,目光落在上面,聲音帶著一絲冷冽:
“諸位愛卿,都聽見了?國朝善待士子,僅一品大員,就可坐擁兩千畝良田,不納分文賦稅;未中進士的舉人,名下便可掛田百畝,避納國稅;區區生員,亦有數十畝免稅之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