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與此同時,位於東江米巷玉河橋西街北的南會同館內,專為朝鮮使臣下榻的玉河館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暖閣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京城的寒意。
朝鮮正使李廷龜,這位在朝鮮國內以老成持重、深諳大明事務著稱的重臣,此刻正身著舒適的常服,端坐在鋪著錦墊的圈椅上,手中捧著一盞熱氣騰騰的香茗,神態悠閒。
副使李貴坐在下首,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李大人,”李貴放下茶杯,聲音帶著不安,“我們這般......真的可行嗎?建虜兇悍,我王京危在旦夕,大明......大明真的會如我們所願,即刻發兵嗎?”
李廷龜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他輕輕吹了吹茶湯上的浮沫,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才悠然道:
“李副使,稍安勿躁。你可知我朝鮮與大明的宗藩之道,最重者為何?”
他不等李貴回答,便自問自答道:“乃是‘事大以誠’!”
“我朝鮮世守藩禮,恭順無二,此乃大明君臣皆知之事。此次建虜入寇,生靈塗炭,我王遣我等星夜兼程,泣血哀告,正是彰顯我‘事大’之誠!
“大明乃天朝上國,最重‘仁義’二字,視藩屬如赤子。我等在鴻臚寺外長跪不起,聲淚俱下,便是要將這份‘誠’與‘慘’展現得淋漓盡致!
你看著吧,朝堂上那些清流言官,最吃這套,定會為我等仗義執言。而大明皇帝陛下......”
李廷龜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陛下年輕氣盛,登基伊始,正需彰顯天朝威儀,庇護藩屬之功!
我朝鮮乃大明最忠順之藩籬,朝鮮若失,遼東門戶洞開,此等利害,陛下豈能不知?
出兵救援,既全了‘仁義’之名,又固了遼東之防,於大明有百利而無一害!至於耗費錢糧?”
他輕笑一聲,帶著幾分篤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大明地大物博,富有四海,些許軍費,何足道哉?
況且,歷來天兵助我藩屬平亂,何曾索要過回報?待驅除建虜,我王再上表謝恩,言辭懇切些,說不定還能得些額外賞賜呢!”
他這番分析,條理清晰,將大明的心理和過往的慣例拿捏得死死的,聽得李貴連連點頭,臉上的憂色也消散了不少。
兩人正說話間,忽聞館舍外傳來一陣急促而莊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鴻臚寺屬官特有的唱名聲:“聖旨到——!朝鮮使臣接旨——!”
李廷龜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瞬間堆起恰到好處的恭敬與一絲“果然如此”的從容笑意。
他放下茶杯,整了整衣冠,對李貴低聲道:“你看,這不就來了?定是陛下允准發兵的旨意到了!速速準備香案,隨我接旨!”
他心中篤定,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著接旨後如何措辭謝恩,如何再委婉地提一提朝鮮的困難,看看能否爭取些額外的援助。
他快步走向前廳,步履沉穩,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