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孔胤植渾渾噩噩地走在廊下,兩名白蓮教士兵將他帶到一處偏房前便轉身離去。
畢竟人家話都說到那份上了,祖宗基業都讓你一鍋端了,還要為你效死,高低也不能讓人家再住監牢了不是。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他怔在當場。
房間狹小得轉身都難,牆面斑駁,唯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張掉漆的木桌。這與昔日雕樑畫棟、僕從如雲的衍聖公府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桌上放著一疊上好的宣紙和筆墨,這簡單的文房四寶,此刻卻顯得格外刺眼。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到冰涼光滑的紙面,猛地縮回,彷彿那是什麼滾燙的烙鐵。
他踉蹌後退,頹然跌坐在地,冰冷的寒意透過衣料直刺肌膚。
完了,全完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徹底清醒。千年積累的財富被抄沒,各房族人或囚或死,往日的煊赫與權勢,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他想起府庫中堆積如山的金銀,糧倉裡滿溢的米穀,還有那些在他面前戰戰兢兢的地方官員......如今,都成了鏡花水月。
他癱坐在地上,腦海中一片混亂,腦子裡快速的將這兩天發生的一切覆盤了一遍。
他孔胤植——孔家第第六十四代孫,竟然投降了那個被大明朝廷定位邪教的白蓮教,他都不敢想象,大明士林知道這個訊息後,會掀起多大的浪潮。
他們孔家恐怕將會被徹底的釘上恥辱柱,永遠不得翻身,他想著想著,身體不由得顫抖...
“我該以死明志的。”他喃喃自語,“像史書裡寫的那些忠臣,不負聖賢教誨,不負孔門清譽......”
祖宗的臉面,聖人的訓導,像一道道鞭子抽在他的良知上。死了,一了百了,還能留下一個忠烈的好名聲。
可是,當死亡真的近在眼前時,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那份勇氣。他想起錦衣玉食的生活,想起前呼後擁的排場,想起那些還未享受盡的榮華富貴...
活著,哪怕像條狗一樣活著,也比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強!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不,我不能死!”他猛地抓住自己的衣襟,呼吸急促起來,彷彿溺水之人拼命掙扎,
“我是衍聖公!是天下文脈所繫!我若死了,聖人血脈誰來傳承?孔氏門庭誰來支撐?對,活著!我必須活著!只有活著,才能保住孔家最後一絲元氣...”
他開始瘋狂地為己這貪生的念頭尋找冠冕堂皇的藉口,他想起先祖的故事,1127年,金軍攻破汴京,北宋滅亡,不是也有族人分南北兩宗?
當時的孔子第四十八代嫡孫孔端友隨宋高宗趙構南渡,被南宋朝廷封為“衍聖公”(南宗);而其弟孔端操卻留守曲阜,被金朝扶持的偽齊政權(劉豫)冊封為“衍聖公”(北宗),形成南北二宗並立的局面。
還有蒙古滅金後,蒙古鐵騎踏來時,孔子第五十一代孫、金朝衍聖公孔元措被蒙古軍隊俘虜,其堂弟孔元用不還是審時度勢,歸附新主嗎?
“老祖宗們能這麼做,我為何不可?”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驟然亮起詭異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