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乾清宮暖閣內,龍涎香的青煙纏繞著梁間雕龍,在光可鑑人的金磚地面投下細碎的暗影。
顧秉謙身著緋色官袍,緩步入內,雖已年過花甲,卻依舊腰板挺直,步履穩健;
面容清癯,頜下一縷長鬚修整得當,雙目澄澈,神色恭謹中透著幾分矜持,舉手投足間,儼然一位飽讀詩書、德高望重的朝堂宿儒模樣。
任誰初見,都會為這位老臣的氣度所折服,都會認為這是一位恪守儒家道統、風骨凜然的文人。
然而誰能想到,正是這位看似清正廉明的老臣,在歷史的軌跡中,曾為權勢不惜屈膝閹宦,甚至將親子降為閹黨孫輩,自甘墮落至倫理崩壞之地?
顧秉謙甫一入內,便恭敬地俯身行禮,聲音低沉而平穩:“臣顧秉謙,參見陛下!”
朱由校坐在龍椅之上,目光平靜地審視著這位即將被委以禮部尚書重任的大臣,他唇角微挑,似笑非笑,心中暗忖:
“嘖嘖嘖,不愧是讀書人,這一副謙謙君子的賣相,若不是他早就知道此人的底細,恐怕也要被他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所迷惑。”
他沒有立即回應,而是緩緩起身,踱步到顧秉謙面前。
暖閣內寂靜無聲,只有皇帝靴底踏在金磚上的輕微聲響,每一步都讓顧秉謙的心跳加快一分。
“顧愛卿,”朱由校終於開口,平靜的語氣帶著一絲探究,好似只是有一絲好奇,
“朕聽聞,你與東林書院的高攀龍乃是莫逆之交?當年你們常在京城的高攀龍府邸聚會,品評朝政,探討天下大勢,說什麼‘朝中有奸臣禍國’,正是‘清流正君’匡扶社稷之時?”
此言一齣,顧秉謙心中猛地一震,如遭雷擊!他臉色瞬間煞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袍袖。
“東林黨?”
“高攀龍?”
他可是知道東林黨如今的結局,午門勸諫案後,東林被錦衣衛定為朋黨,書院被封,黨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貶謫的貶謫,整個東林勢力幾乎被連根拔起。
而這一切,皆是眼前這位人畜無害的少年天子所為!
陛下登基不過一年,便已掀起無數大案,整肅朝綱,連東南那些私立書院膽敢妄議朝政、抨擊時弊的,也被錦衣衛嚴厲打壓,整個士林風氣為之一肅。
更令人敬畏的是,陛下御駕親征,數十萬大軍半年內蕩平遼東邊患,拓土千里,一掃明英宗朱祁鎮土木堡之變的恥辱,成為繼太祖、成祖之後第三位取得如此赫赫戰功的帝王。
“如此雄主,不可能專程為此事召見我。”顧秉謙心念電轉,“況且我與東林黨早無往來,這些年謹小慎微,怎會被翻舊賬?”
“若真要殺我,何必召我入宮?錦衣衛隨時都能將我下詔獄...我顧秉謙,如今還有什麼價值值得陛下親自敲打?”
他越想越是心驚,冷汗涔涔而下,浸溼了內衫,一時之間竟慌了神,不知該如何應對。
往日里那副溫文爾雅、老成持重的模樣蕩然無存,臉上血色盡褪,神情倉皇,竟不由自主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








